潜离神色苍白,安静了好一会才摇头:“不……是我、是我不愿和你陷进去。祭司一职漫长,要么孤独难以终老,要么传以后嗣离任,我何其自私,两者都不情愿看到。”

    拖到另一个祭司彻底取代他,拖到无可转圜才放手,让那一世的凡人无处可去无家可归,才能舍不得离开自己。

    那是他自己作的一世苦果。

    潜离发着颤笑:“我可恨么?像不像阴魂不散的恶鬼?”

    “你把我的希望击碎了。”

    潜离被这话击得头晕目眩。

    周刻粗喘了半晌,抑制不住勒紧他:“你让我怎么办啊。来时我满怀希望地想和你归隐山林,我憧憬来路,才知道原来你已经走过这样一条路,走出一世怨憎会。”

    “我怎么断得开对错啊潜离……祭司问我知情后想要如何,我只能来找你。大妖怪,我多想和你做神仙眷侣,为你做点什么,可是我……我怎么发现那些旧世窟窿怎么都填不上?”周刻脊背更弯,泪眼婆娑地贴着他鬓角,“难道除了互相伤害,我们就走不出其他的路了么?”

    潜离松开了爪子:“是我在伤你。”

    “可是……”周刻收紧怀抱,“被留下的都是你。”

    青吾在树上等了许久,等到心惊胆战,疑心起狐妖小老弟和那凡人出了什么事来。

    他焦灼到掐断了树枝,咬咬牙便想过去看看,也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声热情的招呼:“嗨。”

    青吾差点被吓得摔下去,立即转头看去,一副古怪诡异的面具撞进眼帘,那人周身还飘浮着几点悠悠的火焰,简直就像鬼火,活脱脱一出黑夜鬼魅出场。

    这鬼还举起两手做了个袭击的手势,面具嘴部的位置滑出一条长长的红舌头:“略——”

    “呜哇!”没见识的千年树妖被吓得够呛,好巧不巧的脚下的树枝就在这时崩断,他在慌乱之下满脑子空白地从自己本体上摔了下去。

    青吾扑腾着要施法停止下坠,树上那“鬼”手一挥,一朵火焰坠到了青吾上空,重若泰山地把他往下压。

    惊吓和下坠来得太快,他还没有来得及拨开火焰反应过来,就坠到底下,被一双手接住。

    侧耳就是心跳,抬头就是下颌。

    树妖的第一反应是隐遁,伸手推开人的瞬间摸到了一手黏腻,血腥味弥漫在鼻尖。

    “我回来了。”接住他的大周储君环紧他,心口没有彻底愈合的刀伤渗着血,“我穿过冥府的曼珠沙华,回来讨你的嫌了。”

    青吾的脸憋成了张包子脸:“放我下去!”

    “这一条不想听你的。”储君低头眯着眼注视他,又弯起了眉眼:“我还欠着你的,你不能躲。折磨我啊,青吾。”

    “从没听过欠债人追着债主不放的!”

    储君摩挲了把树妖:“如今便听过了。”

    “你——”

    论口舌,他从来就说不赢。

    “我觉得我没事时还可以兼职当个媒人,或者挂个牌子当狗头军师。”祭司在树上揭开面具唏嘘了两把,仰头观察着天色,手指翻飞掐算了一会,低头冲树下的一人一妖喊道:“殿下,先生!今天阴雨,天色看着黑,其实距离破晓不远了!”

    青吾猛然清醒,掩住眼睛战栗:“祐之,听话,放下我,回你的宫殿去。”

    储君悄声:“我可以理解为,你舍不得折磨我么?”

    青吾止不住发抖,说的话却很有气势:“呸,少自作多情,老子要历劫,你待在我身边碍手碍脚。”

    “那利用我啊。”

    树妖楞住了。

    储君低头轻吻他掩住眼睛的手背:“破晓了,我还赖着你。”

    “灰飞烟灭,或劫后余生,我都和你一起。”

    第67章

    客栈里, 三人组小分队里的陈定急得团团转,时不时打开窗往外看一眼:“怎么还没回来啊?”

    夜空静悄悄,他又回头看另外俩,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师哥, 春山怎么样?”

    展秋柏盘腿闭眼打坐, 神情平和:“在咬我。”

    “师弟还在吞食你的灵力吗?!”

    “没。”展面瘫轻叹, “应是本能讨厌我的气息,咬着撒气。”

    陈定叹气, 来到床榻边伸手:“要不师兄,让我看会春山吧,你休息会。”

    “不用。”展秋柏歪了下头, 小青蛇正从衣襟里冒出个脑袋来,不轻不重一口咬在他侧颈上。

    陈定自感脖子凉嗖嗖,苦主本人反而面无表情,还淡定地看着他:“陈定, 等我们到了蓬莱,之后你想做什么?”

    “帮春山找到他生父啊。”

    “我是说,一切结束后。”

    “那自然是回师门……”陈定楞了下, 有些急了,“师哥, 你这什么意思啊?”

    展秋柏正要回答,小青蛇的尖牙猛的全部埋进了他脖颈,突如其来的剧烈痛感刺激得他歪了脑袋:“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