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钰紧张地盯着陆从,他哪里能和陆从较量?三言两语就要缴械投降,他现在被抓着辫子,已经没有谈判的筹码,宁钰犹豫了很大一会,咬了下嘴巴,为难地说:“……好几个月了。”

    陆从声音冷如冰碴:“他叫什么?”

    宁钰扣紧手面,指甲掐进皮肉里。

    陆从一点也不着急,“你觉得你瞒得住我吗?你想让我去查,还是自己给我交代清楚?提前告诉你,我去查的话,动作可不温柔。”

    宁钰又不是个傻子,陆从跟他爸干什么事他心里有杆称,那些手段用在他身上都是小儿科,什么也瞒不住,如果他动手,易辰会死得很惨,陆从现在是在给他机会。

    “易辰。”宁钰说完,看向陆从:“从哥,对不起……”

    陆从波澜不惊,脸色一点也没缓和,这声对不起打动不了他,他丢下一句话:“你爸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你,从哥,不要告诉我爸,不要告诉他……”宁钰求饶了起来,他知道这件事泄出去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陆从一点也没有心软,他紧盯着宁钰,冷冰冰地提问:“你跟他到什么地步了?”

    宁钰垂下眼眸,更不敢直视人了。

    陆从眯起眼睛,试探地问:“拥抱?”

    宁钰没回答。

    陆从冷声道:“接吻?”

    宁钰还是没有回应。

    陆从眉头一紧,他精准地掐住了宁钰的下巴,扭过来,让他正面看着自己,两个字丢得极重:“上床?!”

    宁钰的目光闪躲,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陆从手上的香烟瞬间断成两节,他将香烟朝地面上一砸,紧抓着宁钰下巴的手收紧,将他的皮肤掐红,陆从都没有留情:“你他妈想死了?!”

    宁钰抓着陆从的手臂,无言以对,只剩下无尽的惶恐,陆从完全失去了冷静,他一把将人砸在床上,瘦弱的小身板磕到了床沿,宁钰吃痛了一声,可他无法顾及自己,闷哼着爬起来,充满恐惧地叫了一声:“从哥……”

    陆从迈步朝房门走,手臂上青筋都恨了出来,他高声警告道:“跟你爸解释去吧!”

    “不要从哥……”宁钰扶着床沿要去追人,门被重重甩上,房间里爆发的声响,撕开了一场对抗的帷幕。

    这件事在宁家带来了巨大的轰动,宁父果然大发雷霆,当即下令把人关了起来,宁钰的手机和所有电子设备皆被清空,房间里没有了任何通讯设备,斩断联系是宁父给儿子的第一步警告。

    宁钰之前都很听话,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妥协,宁父逼迫他和易辰断开联系,否则就永远不放他出来。

    从前,宁冉从来不觉得弟弟是个执拗的人,青春期也很乖,不像别人那样是非遍地,可是她错了,宁钰把所有的叛逆都用在了这件事上,甚至不吃不喝,就为了违背父亲的命令,坚守小孩子眼里幼稚的爱情。

    宁钰被关了三天,一点也没有松口的意思,他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每天只是坐在门后,带着誓死不从的坚决。

    宁冉来看过他几次,好言相劝,可最终都没有办法说服他。

    “宁宁,你不能跟他来往,听爸的话,跟他断了吧,啊……”

    “姐,我爱他。”

    那会,一个“爱”字,就是宁钰坚持反抗父亲的理由。

    他知道,这一关他抗不过去,他松了口,他的一辈子就被父亲抓死了,他跟易辰就永远不可能了,他想着往后那些,就能坚持下来,不管父亲给他怎样的威胁。

    宁钰不理解父亲,他没有耽误学习,没有耽误高考,他一样考上了理想的学校不是吗?他以后工作也会很顺利不是吗?他学的也是正经东西不是吗?他没有给宁家抹黑,他只是谈了一个男朋友而已,为什么不可以?只是未来的结婚对象是个男孩子而已,为什么就是不行?

    宁钰想不通,想不明白,他不懂所谓面子和荣誉有什么重要的,他就是要跟易辰结婚,他们都说好了,他不会输给父亲的权威,这一点从被关起来那天他就坚定着。

    他只是好久没见易辰了,宁钰靠在门板上,抱着双腿,在黑暗里继续等待着,他大概因为好几天没吃饭了,嘴巴都在发白,状态也很差,这一点也是宁冉担心的。

    关到第四天的时候,宁冉终于受不住了。

    他知道宁钰的状态很不好,父亲也不肯松口,只有她是唯一的突破口,宁冉道:“爸,要不把宁宁放出来吧,你这样关着他不是事啊,万一……”

    “那就让他死在里面!”宁父的气一点也没消,那时候还在亲力亲为所有事的宁伯雷,算不得一点慈祥,他行事激进,将宁家的脸面放在首位,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暴跳如雷:“操他妈的,老子养了个什么东西?为一外人跟我对着干,早知道给别人生的,当年就该让他死在娘胎里!”

    “爸!”宁冉厉喝了一声:“这种话能说吗?!”

    宁伯雷捏了捏嘴巴,恨得牙痒,他年轻时就不是个好脾气,年纪大了稍微收敛了一点而已,可是宁钰严重触怒了他,搞同性恋,背着他,还有了肢体接触,所有事爆破在一起,宁父半点不能忍。

    陆从也在场,他坐在一边没说话,听着宁父暴躁,他感同身受,他理解那份父亲的愤恨。

    对话没有得到任何效果,宁钰仍然被关着,宁冉的求情没有用,这件事只要宁钰不松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从叹了口气:“这样的确不是办法。”

    结束后,陆从上来看了宁钰。

    推开房门,室内一片昏暗。

    角落里昏昏欲睡的人,安静在一隅,听到声宁钰才抬起头,陆从正看着他。

    “你是来看我死没死吗?”宁钰声音虚弱,这件事撕裂了他和父亲,以及和陆从的和谐关系,说话也刺了很多,再没有之前的温声软语,“那你要失望了,我还有一口气。”

    陆从推上房门,站在宁钰面前。

    他的皮鞋对面是一双稚嫩的白色运动鞋。

    宁钰长长的白袜子束缚在纤细的脚腕上,人本来就瘦,体格又小,这么多天没吃东西,不知道又要掉几斤。

    陆从蹲下来,把那散开的鞋带系上,宁钰的脚向后一缩,抱着腿,冷声说:“别碰我。”

    陆从直勾勾地盯着他,他没管,一把抓住宁钰的脚腕,硬生生攥在手里,宁钰跟他闹,拿拳头砸他,陆从也没反抗,任由他用尽虚弱的力气打自己,宁钰狠狠砸了几下陆从的胸膛,陆从给他打,也没有说什么,直到宁钰哭出声来,陆从才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抱进了怀里。

    宁钰在他怀里呜咽着,哭诉着,全都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