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十峰,位于云台山脉深处。

    凤元九坐在接引长老的灵舟上,于缭绕云雾中穿行了十余日,才终于得以见识到了云台十峰的真正景象。

    云台十峰,直入青空,不愧为玄门修士梦寐以求的登天之梯。

    十峰之上,山林葱翠,殿阁巍巍,瑞气千条,灵禽自高飞,灵兽自疾走。

    十峰之外,洞府林立,坊市昌盛,各阶修士或脚踩飞剑、或足踏飞梭灵舟,端的一派仙家盛景。

    见凤元九视线落在十峰外鳞次栉比的道场之上,沉默了一路的接引长老终于开尊口说了第一句题外之言:“十峰之外皆是外门执事弟子修行之地,你既为明心观首座,入得内院后可在十峰之内选一处福地做道场。”

    这是真传弟子的福利,凤元九自是知道的,若非真传弟子才是太清派“真儿子”,他又何须顶着得罪一院掌院的风险去夺席。

    心中知道是一码事,接引长老释放出了一丝善意,凤元九自是丰仪雅致地微一拱手:“多谢长老提点。”

    接引长老想来并不是一个多话之人,只略一颔首,便又垂眼继续摆弄手中各色金石去了。

    约么大半日之后,在天际红日躲入云层映出漫天霞光之时,灵舟终于停在来了天辅峰前。

    天辅院不愧是掌管门内弟子一切下赐之地,峰上殿阁修得着实富丽堂皇,大殿檐下,烫金的匾额更显富贵。

    凤元九不期然便想起了他那位生在修仙世家却独慕人间繁华的二舅舅来,说来他拜入太清门墙之后便往栖凤城发了几道传音纸鹤,却始终未得回音。

    如今他已是太清真传,也不知能否寻得机会归家兑现当日探视舅舅之承诺。

    转念之间,凤元九已是随着接引长老进了天辅院正殿。

    正殿内却是没有殿外的堂皇,十张堆满了各色乾坤袋的几案围成了一圈,有十个绿衣执役弟子坐于案边每人掌中握着一绣着“辅”字的乾坤袋,正在核对分拨近三年的下赐。

    随着阵阵灵机涌动,一份份灵石、丹药自“辅”字乾坤袋中划拨而出,被装进了一个一个的摆在几案上的乾坤袋里。

    闻得殿门口的动静,正在殿内忙忙碌碌地绿衣执役弟子无不起身行礼:“李长老。”

    此时凤元九方知接引他的这位长老姓李,在天辅院里颇有些威信。

    接引长老依旧是不苟言笑的模样,一指身后的凤元九,对在大殿深处捧着一卷竹简核实门内弟子情况的红衣修士说了一句:“九离,外院新晋升的真传。”

    名唤九离的修士闻言,慢吞吞地放下掌中竹简,一丝不苟地朝着李长老行了一礼:“是,师父。”

    李长老“嗯”了一声,便径自入了后殿。

    九离恭恭敬敬地目送李长老离去之后,这才站直身体,对着凤元九弯起眉眼,笑着说:“还请师弟将身份玉牌交予我。”

    九离眉目温柔,一笑更是让人心生亲近,仿佛拒绝此人所言便是天大的罪过一般。

    凤元九不着痕迹地摸了下隐隐发烫的掌心,默念了几句《清净心经》,手抹过乾坤袋,拿出外六观的身份玉牌递予了九离:“劳烦师兄。”

    九离伸手接过身份玉牌,手指干瘦,仿若皮包着骨头:“分内之事,师弟稍后。”

    凤元九饶有兴趣地看着九离慢吞吞地自身后博古架上翻翻找找。

    九离以慢三拍的节奏翻了片刻,才自第二排上拿下一个同样带有“辅”字的乾坤袋,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块仿若泛着星光的蓝色玉牌递予凤元九:“还请师弟印入元神印记。”

    凤元九接过玉牌,却是触手冰凉,仿若金铁,而并非他所以为的玉:“敢问师兄,这可是寒星铁?”

    九离不光动作慢,说话也是慢吞吞的:“真传弟子的身份玉碟皆由寒星铁制成,还请师弟印入元神印记。”

    凤元九未再多话,直接将耀着星光的石牌贴在光洁的额头,印入了元神印记。

    待得见到那蓝色石牌上星光闪烁,九离翻开先前置于案上的竹简,确认凤元九已经被计入了太清弟子谱录中,又从博古架第二层右侧的木盒子里摸出一紫色乾坤袋递予凤元九:“这是真传弟子的下赐。天辅院隔年发放一次下赐,师弟为真传弟子倒不必亲自来领,日后自有人按时将下赐送于师弟道场。”

    凤元九神识探入乾坤袋里扫了一番,内里有下品灵石五千,中品灵石一百,各色丹药瓶子十个,以及紫色道袍五套。

    碍于腰间已然挂了一个乾坤袋和一个灵兽袋,为美观计,凤元九直接把象征着真传弟子身份的紫色乾坤袋揣进了袖袋里。

    见凤元九收好了下赐,九离又问凤元九:“师弟可是要现下择选道场?”

    云台十峰地广,于太清门内有根基的内门弟子,通常都会在确定师承之后再择选洞府,以便能离师门近一些,便于跟师父以及同门交流。

    凤元九亲娘虽为太清弟子,却已然失踪多年,他于太清可谓是毫无根基,若不择选道场便莫得去处:“正是。”

    九离慢吞吞地点了下头,抬手一点,原本空荡荡的墙上便现出一副缩微的山水图,细端量,这幅山水却正是云台十峰之盛景。

    九离干瘦的指尖虚画,以白色金属性真元在山水图上画了个圈,又一点,被圈在正中的十峰便放大了数倍。

    此时,凤元九方看出这副山水图上原来有无数灵力标记,赤色的火、白色的金、黑色的水、青色的木以及黄色的土,每一处标记都略有不同,有的成灵兽状,有的似是人间百兵,有的则像是妖艳的花……不一而足。

    凤元九却是从这少说也有数千的标记里一眼便看见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赤色凤凰,赤凤左近是一处黄色山岳,右侧却是一团灰色。

    九离顺着凤元九的视线看过去,会意,抬指将凤元九所看的那处又放大了数倍,介绍道:“凡是点亮标记的皆是有主洞府,赤凤标记那处名为落霞谷,乃是门内一元婴期长老的道场。落霞谷左近是锦绣峰,乃是三年前新成就洞玄的蒙焱真人为真传弟子时所择选的道场。右边那处映日峰倒是一直空着,没被人选了去。”

    凤元九看着毗邻的落霞谷和锦绣峰若有所思,实在不敢自作多情地认为蒙焱是因为他才走了一遭外六观。

    然而,即便是不敢想,蒙焱成就洞玄的时机也太巧了些,偏偏是在他夺席成功之后,怎么看都像是赶着回内九院帮他撑腰来了。

    也不知他那女装大佬的舅舅和洒脱无忌的亲娘借着地利,都对蒙焱真人做过什么。

    凤元九心下揣摩着蒙焱与自家舅舅亲娘的两三事,抬手一指映日峰:“便是那处吧。”

    九离犹豫了一瞬,劝道:“映日峰上灵机虽浓郁,却驳杂,师弟可考虑清楚了。”

    凤元九莞尔,谢过九离的好意,道:“如此那映日峰便更适合我了。”

    见凤元九坚持,九离便也不再深劝,却也并未立时让人带凤元九前往映日峰,而是点着墙上如真似幻的山水,把画面定在了云台十峰上,多嘴问了一句:“师弟可定下了师承?”

    凤元九摇头:“到得内九院便被李长老带至此处更换身份玉碟,还未来得及寻觅良师。”

    九离想了想,自博古架上又取了一卷竹简下来,抬手一抛,将竹简自空中展开:“此乃座下还未收足徒弟的长老名册,师弟不妨一览,择选个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