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长空不以为意,指尖戳在剑脊上,催促:“闲话休提,且说正事。”

    这就特别双标了。

    跟他外公通话,就轻松愉快的闲聊里插播正事;换上狐主涂冠玉,就严肃正经地的只谈正事了。

    突然就觉得掌门真人接地气了。

    凤元九晃动玉盏,示意秦长庚给他斟酒,视线在百里长空和剑符之间打了个转,最终定在又开始震颤的剑符上。

    “妙歌被封黎那厮置于九转回魂阵里时日不多,只略损了些根基,若有你太清派卜长老炼制的极品玄元丹,当不会有损修行。我和小凤凰把她带出来之后,曾在途中醒来一次,说了些本不该我和小凤凰这两个外人能听的话。”

    再正经不过的事儿,涂冠玉这只老狐狸偏要把话说的暧昧无比。

    百里长空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道:“馋嘴雀儿于我太清派而言不算外人,倒是你这只老狐狸不知回避很是不该。待见了面,总要做过一场,好好清算这笔帐。”

    涂冠玉轻笑:“小道士,你这就不应该了。同是道场毗邻,若真细究起来,我狐部离你云台峰的距离还要更近一些,怎么偏偏就小凤凰不是外人了?”

    百里长空摸着肩头火凤颈上的火羽,慢条斯理地道:“不论凤氏一族乃是我太清派的附庸,单就馋嘴雀儿是玄门正宗就是你比不了的。”

    涂冠玉“呵呵”一声,再不言语。

    凤安澜无波无澜地问:“百里,你那边可方便?”

    百里长空看了凤元九和秦长庚一眼,颔首:“方便。”

    剑符安静了好一会儿。

    凤安澜那明显比先前紧绷的声音才重新传出来:“妙歌醒来时间很短,只来得及说了几句话,她说她奉师门之命查探的事情有了眉目,天锁确实如你所料那般,并非不可解。”

    百里长空抬眼,一双藏着无数玄奥至理的眼幽深无比:“她可曾探查到开天锁之妙法?”

    “妙歌说,我九州大地极有可能是被封禁在一座以天地为基的锁灵大阵里,禁锢我等飞升的天锁便是那座天地大阵,至于阵基便着落在九州之地的九座上古遗府里。“凤安澜转述完凤妙歌的话,言语微顿,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妙歌此言乍听荒谬,细究却也有几分道理,到底是否遣人去探查各大遗府,还需你来定夺。”

    涂冠玉紧跟着道:“小凤凰言之有理,此事到底是你太清派的事儿,如何取舍还需你来定夺。”

    百里长空把火凤拎回掌心,轻抚着火凤背羽沉吟了稍许,开口道:“狐主此言差矣。关于天地大阵之事,我太清典籍里便有前人记载,狐部传承不比我太清短,当不至于连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

    百里长空换了称呼。

    涂冠玉便也拿出了几分正经:“既然百里上尊如此坦诚,本王也不好太过小家子气了。”

    百里长空一哂:“贫道洗耳恭听。”

    剑符微不可查地颤动,仿佛狐主涂冠玉在另一边沉吟。

    百里长空挠着火凤的下颌,笑问:“怎么?狐部隐秘不好叫外人知晓?”

    “小道士,你也无需拿话激我。狐部上下尽皆由本王做主,凡事只有本王愿不愿讲,没有本王能不能讲。”涂冠玉嗤笑,“你当我狐部是你太清了,堂堂一派执掌也不过能做一半的主,凡事还要受大长老掣肘。”

    狐主话说的不好听,却也是太清现状。

    饶是如今大长老万长青身殒,大长老一脉再无可压制百里长空之人,百里长空也未出言辩驳,只是不咸不淡地道:“既然没有狐主不能说之事,便请狐主痛快些罢!”

    凤安澜仿佛看不过涂冠玉拿腔捏调,也出言道:“伯玄复活、天地大锁,无不涉及九州修士之命劫。你能说便说,不能说就别耽搁百里的时间。”

    “就说人心都是偏的,此言果然不假。你跟本王还有小道士同时相逢,当初更是本王捞了你一条小命,到头来却是你与小道士相交莫逆,甚至让爱女拜入小道士一脉……”涂冠玉的声音里含着笑,却仿佛尽是凉凉地怨念,“对我这个救命恩人,却只回报了一个一剑荡平我西荒二州六妖部。”

    凤安澜嗤笑:“个中究竟你我心知肚明,狐主大可不必装得好似天下人皆负了你一般。”

    “谁敢负本王?”涂冠玉颇为霸气地提出设问,不紧不慢地自答,“也就小凤凰你了。”

    凤安澜冷嗤了一声,没做言语。

    百里长空眼底泛起笑意,幽幽地接了一句:“老狐狸倒也不必跟个深闺怨妇似的满腹怨气,馋嘴雀儿的爱女虽然拜在了我弟子门下,却是委身给了你,还替你生了元九那般优秀的一个子嗣。”

    “呵!小道士,你可别逼我这就杀上云台峰去与你一较高低。”涂冠玉素来矜贵风流的声音里裹上了几分肃杀,“你敢说当日遗迹里那一出,没有你帮凤妙歌出手算计本王?”

    百里长空老神在在:“出手又如何,没出手又如何?馋嘴雀儿的闺女那般丰仪,偏偏中意你这个妻妾成群的老狐狸,还委屈你了?”

    “小道士,你可千万别往倾慕深情上扯……”涂冠玉冷笑,“你当本王不知?当初若不是天机阁胡老道算出天地之变数将诞于凤妙歌之腹,她凤妙歌那般修行玉女功法的人,会拼着废去修行也要耗损本源诞育子嗣?”

    百里长空敛了笑意,垂眸轻抚着掌心里的火凤,慢条斯理地道:“不管出于什么因,都改变不了妙歌为你诞育子嗣的果。况且能诞下天地之变数,便是泽被苍生的大功德,你又有什么好怨的?”

    “本王不过是一介妖主,并没有胸怀天下苍生的胸襟。”涂冠玉嗤笑,“这般功德还真就不是本王所求,合该留给你这个玄门第一人来做才对。”

    百里长空余光扫过面无表情的凤元九,轻笑:“谁让贫道不如狐主风华绝代,仅以一张宸宁之貌便迷醉了天下儿女呢!”

    涂冠玉冷嗤:“那也不是你们算计本王子嗣的理由。”

    “狐主之风流多情人尽皆知,又何必单单对妙歌耿耿于怀?”凤安澜清清冷冷的声音紧接着涂冠玉的冷嗤自剑符里传出来,“更何况,元九生在凤家,长在凤家,并未让狐主费过半分心。”

    “小凤凰,你摸摸你自己个儿的良心再与本王说话。”涂冠玉声音里过上了一层怒意,“你当本王真不知道,本王的画像就是你给凤妙歌看的?”

    凤安澜不咸不淡地道:“妙歌欲为天下苍生自毁修行,耗损本源,诞下天地之变数。她别无他求,只想在天下修士里选一个合眼缘的修士双修,我为人之父,自当满足了她这点小要求。”

    “小要求,哈!”狐主涂冠玉如咀嚼一般,慢吞吞重复了一遍“小要求”这三个字,冷笑三声,便突然散了言语间裹着的怒气与煞气,平静无澜地道,“百里上尊,狐族传承里也有些似是而非的记忆,当是与这天地大阵有关。”

    百里长空眉心微皱,旋即舒展开来,温声道:“狐主请讲。”

    涂冠玉这次没再扯其他不相干的事儿,干脆利落地道:“其一,数亿年前,天地大劫下,无数大能大打出手,致使远古大陆分崩离析,幸而有九位大妖胸怀万民,赐下九样神器定住九块最大的大陆碎块,以供万民休想生息,是为九妖祖救世定九州。”

    百里长空颔首:“与我玄门所流传的九神耀世大同小异。”

    秦长庚突然轻声道:“紫霄剑派也有九剑神定乾坤的传说。”

    “不错,估计不单我狐部你玄门两派,便是其他妖部各大魔宗儒家两门也尽皆有类似的传说,想来若是综合各家传承记忆典籍秘藏,便不难推算出那九件‘定鼎神器’的位置。”

    涂冠玉也不问突然出声的是谁,简单说完自己的见解,便继续说道,“再说其二,我狐部一直有一传说,讲我九州乃是天人的狩猎场。五亿年前,有蛟部恶蛟吞噬了到我九州前来游历玩耍的天人之子,从而触怒天人,天人盛怒之下打散了远古大陆,并降下天罚,锁住了我等飞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