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女人拎着两只鼓鼓囊囊的纸袋,打着呵欠用手肘按开了督察署的门,她的套装乱糟糟的,头发也塌了一半,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

    “老沈,你的饭。”年轻女人把纸袋往胖督察怀里一塞,然后走到一旁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又结结实实打了个呵欠。

    “怎么才来,你看看你这衣服,像什么样子!”胖督察把一旁的小桌升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纸袋,掏出里面的食物。

    “你看清楚,现在五点四十六分,这不是我上班的时间,我现在是有偿加班,我也可以选择不加。”年轻女人毫不客气地说。

    “得,反正黄金半小时已经过去了,我现在烤上了,你看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进去好好问问。”胖督察慢条斯理地吃着食物,样子还有几分优雅,鬼知道他怎么把自己吃成一头猪的。

    “烤着你叫我来干什么?”年轻女人的眉毛竖了起来,“你应该三五个小时之后再来叫我。”

    “三五个小时…那不烤成人干儿了。”胖督察打了个寒战。

    年轻女人随意地扒了扒自己的头发,用屁股将椅子挪到胖督察的那边,仰头看向投影,瞬间眉开眼笑,“哎哟,好帅的俩哥哥。”

    “所以叫你来嘛…”胖督察嘿嘿笑着找补。

    “唔,我更喜欢这个黑头发的,人家还是喜欢不爱说话的男人。”

    “这俩都是反革的人,”胖督察顿了顿,“四局那边要扣下来折腾,嘿,你可别说,我刚把人扣下来反革就给我来了个电话,话里话外那个威胁的哟,简直要穿过屏幕来活剥了我。”

    “哦?”年轻女人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难怪这么扛造,第五档的热灯下还是这么帅气,人家好喜欢。”

    “反正现在搜身令没有,隐私调查权没有,就是啥啥都没有,唯一能干的就是干耗着,还不能把人在这儿耗死了。”胖督察吃完了早饭,拿起来一根绿色的甜蜜素放在嘴里嘬了起来。

    “那还有什么可询问的,四局就是想玩一出冤死,让他们自己领回去刑讯逼供去,借刀杀人,杀的还是反革的人,我还不嫌命长。”年轻女人一针见血。

    胖督察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吗?烫手山芋都扔进来了,你不得忍着烫再送出去?”

    年轻女人从储物柜里拿了两瓶水,吩咐其他人送进去。

    第51章

    第五档的照灯足足烤了一个小时, 身体里的水分好像蒸发了一半。

    汗水流淌出来,再被很快烤干,丝毫无法缓解高温带来的痛苦。一个小时之后, 照灯被熄灭,小房间瞬间变得昏暗, 有人送来一瓶300的瓶装水,悄悄地放在陈栎的脚边。

    陈栎闭着眼睛放空, 背后烧灼的剧痛让他一时间无法弯下腰去取脚边的水。他还没有渴到极点,不着急喝水, 这时身体才渐渐感觉到照灯熄灭后的凉意, 他尽量放松肌肉,让自己能承受的时间更长一些。

    第六局自然不会简单地放过他和烟枪, 但他也笃定第六局不敢对他们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至多就是关着烤烤灯, 这对于他们不是什么难挨的刑罚。

    又过了一段时间,大概是两个小时,门再次被打开了,一个穿着一身事务员套装的年轻女人自己带着把凳子走进来。

    陈栎看了她一眼, 心里已经有了预判,这位和之前这个支支吾吾的小事务员不是一个段数。

    “陈先生你好,我是第六局第十九督察署的二级督察,你可以叫我小李。”年轻女人施施然地叠着腿坐在自带的椅子上。

    陈栎点了点头, 算作礼貌。

    “你和那位姓严的先生为什么出现在会所火灾现场?”年轻女人重复之前那个小事务员提出的问题。

    “参加‘金汤玉作舟’。”陈栎一字不差重复之前的回答。

    “可是监控告诉我们, 你们在起火后才从封闭的消防通道进入火灾现场。”年轻女人微笑着说。

    “迟到了就不能进了吗?”

    “可以可以, 帅哥说得都对。”年轻女人笑眯眯地把陈栎的回答记录在案。

    陈栎面无表情地想:出拳毫无章法最难防备。

    “你们在火灾现场做了什么?”年轻女人接着问。

    “没做什么。”

    “现场有一具从上空飞坠下来的尸体, 被两枚子弹分别射中额头和肘部,和你们有关系吗?”

    “你们可以去忉利天调监控。”陈栎说。

    “你没有否认。”年轻女人直直地盯着着陈栎漆黑的眼睛, 丝毫不畏惧那双深渊般的双眼。

    “你们可以去忉利天调监控。”陈栎再度完整地重复。

    “好吧,”年轻女人耸耸肩,“看在你帅的份上。”

    “对了,我把照灯再打开,没问题吧?”年轻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显然这商量的语气只是在通知。

    人体感知剧烈的冷热交替并没有那么灵敏,灯开了几秒之后,陈栎才渐渐感觉到痛,已经被烫伤的后背此时就像是被带着速度的针高频率地扎刺着,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我会好好地配合它的。”年轻女人的脸被照得极白,笑容显得有些诡异,脸上的毛孔、绒毛都无比清晰。

    “包着蜡的子弹,是你那位同事的手笔,是吗?”

    陈栎没有回答。

    “是,”年轻女人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还是,不是。”

    “不知道。”陈栎感觉自己的眼睛逐渐模糊,但他的双眼一眨不眨,任由汗水渗进眼眶。

    “这种事情,只要一搜身就会知道,你又何必说谎。”

    陈栎再度沉默,他已经看不到这个年轻女人,因为他的眼前已是白茫茫一片,但他的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

    “你脸上的刀伤,是不是那个坠楼的人留下来的,是,或者不是,回答!”年轻女人厉声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