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陈栎说。

    烟枪贴过去和陈栎耳语了几句,陈栎拍了拍他的手臂。

    “蘑菇是新鲜的,我自己种的,豆子和牛肉丁是速冻的,所以我用了很多辣椒酱去掩盖那股味道,”老妇人的动作和语气一样轻快,利落地布了碗筷,“你们肯定吃得了辣,你们看上去连铁都吃得下。”

    烟枪被老妇人的话逗笑了,“那倒不至于。”

    “咱们先吃饭,多吃点,这天气太冷了!”老妇人坐下来。

    老妇人做了一大锅的年糕汤,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也不奇怪,毕竟这位老妇人是风水师,是老风水师,她知道什么都不奇怪。

    “今年多大年纪了?”老妇人像是个亲切的长辈。

    “二十六。”陈栎回答。

    “你呢?”老妇人把头转向烟枪。

    烟枪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如实回答,“二十八。”

    “二十六又二十八,左右遭逢,是木生金……”老妇人的眼睛眯起,嘴里念念有词。

    “您不是说不给我算命。”陈栎有些无奈。

    老妇人那双年轻灵动的眼睛埋怨似地瞪了陈栎一眼,“我哪有给你算命,我这是给你算姻缘,蛮好的,蛮好的。”

    陈栎强行忍下顶嘴的冲动,干笑了一声,“您说了算。”

    烟枪不争气的嘴角压抑不住要上扬,马上埋头呼噜呼噜地喝起汤来,两耳却树得精灵,内心十分希望这一老一少能继续这个话题。

    第60章

    “风水和萨满, 有什么区别?”陈栎一边吃汤一边问,这个老妇人很有亲和力,也很风趣, 让人忍不住想一直和她攀谈闲聊下去。

    “是风水师和萨满,”老妇人纠正他, “什么都不一样,起源不一样, 算法不一样,信奉不同的逻各斯。要说最大的区别, 风水师算的是人, 萨满算的是事,人比事更容易流动, 所以风水比萨满算筹复杂得多。哦対…风水中只有一支风水卦盘擅长计算事态流动,但我不教这个, 人类的精神很难去驾驭卦盘,会进入逻辑的死角,永远出不来。”

    陈栎不解,“只要事能确定, 人如何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怎么不重要!”老妇人嚷嚷起来,“人是活的,事是死的, 事不在乎自己的头尾, 人能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吗?”

    陈栎琢磨了一遍老妇人的话, 不由得不承认如是道理, 点了点头。

    “我煮的汤怎么样?”老妇人又给两人各添了一碗,锅已经见底, 露出了一片焦黑的颜色,这口锅很有年纪,锅底被烧得发黑,锅壁却被刷得发亮。

    “很好喝。”陈栎说,一旁的烟枪也帮腔,把老妇人夸得直乐。

    三人喝光了一整锅年糕汤,陈栎到屋外的公用厨房帮老妇人洗锅碗,剩下烟枪和老妇人大眼瞪小眼,双眼瞪独眼,老妇人突然笑了起来,显然対他有着浓厚的兴趣。

    “你的右眼怎么回事?”

    “啊,打仗的时候伤的。”烟枪轻描淡写地说。

    “是你不能释怀的事情吗?”

    烟枪愣一下,他没有想到风水师会敏锐且直白到这种程度,他点了点头,“是,我经常会想起来,会很不开心。”

    “别不开心,人生苦短,”老妇人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和小夜都是。”

    “小夜。”烟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

    “他把那些事都告诉你了,対吧。”

    烟枪失笑,“您还真是什么都算得出来。”

    老妇人一抬下巴,语气有些倨傲,“这哪需要算,他能带你来这里,肯定很信任你。”

    “嗯,您真厉害。”烟枪顺水流,夸着老妇人。

    “我当然厉害,”老妇人毫不谦虚,“我今年已经一百三十七岁了,你还没活到我年纪的零头。”

    烟枪目瞪口呆,“这、这可看不出来。”

    “我经历过这个国家的一百三十七年,什么都吃过,什么都看过,但我还没厌倦,”老妇人说,“対于我来说,活着还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我也想活成您这样子。”烟枪笑了笑。

    “但即使我活了一百三十七年,也只见过一个辰茗。”老妇人自顾自地说下去。

    听到老妇人提起这个名字,烟枪不觉得奇怪,只是点点头,“她是个传奇。”

    “什么传奇不传奇的,在我眼里就是个倔得无法无天的小丫头,永远听不进别人的话,小夜比她好很多,起码是个人样。”

    烟枪听过很多対辰茗大将军的评价,世论褒贬不一、毁誉参半,却还是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这种说法,细品实则格外亲切。

    “而且她対小夜太糟糕了,哪有这样做母亲的…”老妇人的话还没说完,陈栎从屋外走了进来。

    他的衣袖挽起,露出两只精瘦的小臂,透明的水珠正顺着他发红的指尖往下滴,烟枪心里一动。

    老妇人站起来,从一旁拿过一块白棉布,却是塞进了烟枪手里,使了个眼色,“去给人家擦擦。”

    烟枪瞬间会意,一个箭步冲上去,干架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积极过。他用白布包住了陈栎的双手,握着这双修长细瘦的双手,他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很舒服。

    他微微垂下头,浓情蜜意地看着陈栎的脸,柔声问:“冷不冷?”

    陈栎横了他一眼,正要把手从里面抽出来,却发现烟枪隔着布裹住他的手如铁爪般纹丝不动,不由得有点火气上翻,“你是又想回黑爷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