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不错,很适合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丛元帅说。

    “这里除了茶水的味道不错,就是房间的内景比较生动。”反革笑着说。

    “我对茶水没有研究,还得反革先生为我挑选一款……适合我这样老人家的。”丛元帅落座,座椅开始缓慢流动,依据他的身形和坐姿调整形状。

    “您夜里睡得好吗?像坐在您这个位置的人,大多操心劳力,觉不够睡吧。”

    “那倒没有,我吃得香睡得着,家里的太太都很羡慕,他们有的还没有三十岁,就觉得牙齿根开始松动了。”

    “那您可以试试这个,荆条霜,它的味道很复杂,酸苦辣咸皆有,很有意思。”反革说话并不谄媚,让旁人听到他这样与元帅说话,只怕会觉得他在冒犯。

    对待元帅这样站在这个国家顶峰的人,不谄媚便是冒犯,这是默认的通则。

    “哦?那我可要试试,他们总给我吃香甜的食物,我都吃腻了,但我懒得特意通知他们,吃什么不一样。”丛元帅这样回应。

    “您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把心思花在吃上面,而我得空总要研究一下什么东西好吃。”反革说,他已经煮好了水,烫着茶袋。

    “所以我觉得综合营养药丸很不错,节约了思考吃饭问题的时间,忙的时候我也会吃上几颗。”

    “毕竟那是您的产业,”反革直言,“如果国民知道了,销量会更上一层楼吧。”

    丛元帅大笑起来,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可净出馊主意,明知道这个药丸毁誉参半,还往我身上揽,你可够坏的,反革。”

    反革耸耸肩,“我不懂生意,让您见笑了。”

    “跟着第三局的宋局长营生,还不懂做生意吗?”元帅的眼睛里跳动着蓝紫色的浮光,他的声音平稳而富有力量,并不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者。

    “宋局长只是喜欢没事我和聊聊闲天,她可不敢收我。”

    “是啊,她不敢,即使是能源公司四大家族之一的宋家,也不敢收了你反革,”丛元帅顿了顿,“但是我敢,反革,你要不要做我的秘书长?”

    反革眼中惊讶一闪而过,他反而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他有点无奈地说:“您手下大把的人才可用,打我一个兵匪的主意做什么?听说你们最看重‘身家清白’,我跟这几个字儿可是半点关系没有。”

    “那是筛选人用的筛子,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独一个,也是我愿意亲自来这里的原因。”丛元帅说。

    “听说您成名一战的战术叫做‘牢笼’,用最少的人机兵力打赢了最漂亮的一战,我以前不知道,原来您不上战场的时候也擅长设笼子。”反革不咸不淡地说,他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的移动带上,由移动带自动为丛元帅奉茶。

    “若是笼子关得住你,你就会投降吗?”元帅把茶杯凑到鼻边嗅了嗅,又放下了。

    “如果笼子给我开出的价格合适,我可以考虑钻进去。”

    “哈哈哈哈,还说自己不会做生意!”元帅又大笑起来,他的外表,并不像这么喜欢笑的人。

    团圆节的街面人潮拥挤,陈栎从来不知道中心城有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中心城有这么多家庭。他将手揣进口袋里,又被人捉了出来,塞进另一只口袋。

    不都是口袋,有什么不一样?陈栎对身边这个霸道的八爪鱼怒目而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一天会在团圆节走上街头,被无数人的肩膀推着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只为了去教堂看烟花。

    “我可以每天都在你的墓碑页面里放烟花,让你看个够。”陈栎对烟枪说。

    “那页面太小了,不过瘾。”烟枪笑着说,是他强行把陈栎拉出来的,陈栎的靴子上已经满是脚印,但他没有丝毫愧疚。

    “买最大的,拿你的工资。”

    烟枪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他的手,“上传送带了,小心。”

    他们的目标是中心城最大的创世教教堂的广场,这座广场在蝴蝶的左翅上,需要乘坐六段浮空传送带才能到达。

    看不见的巨大托力举起了这一段一段的“阶梯”,把心怀虔诚和希望的人们送往教堂。

    陈栎向下看了一眼,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连道路上的霓虹灯都变得窄细,让他有些不安。

    梅少爷所说的盛宴又是什么?他还留着什么底牌?他把这件事情告知反革之后,反革说他会处理让自己不要挂念。

    陈栎回忆着在忉利天的种种,他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太多的事情堆积在他的脑子里,常年大型拥堵。

    “在想什么?”烟枪拉着他上了下一段传送带,并不责备他的走神。

    陈栎想了想,还是把顾虑说了出来。

    “既然老大说他会处理并让咱们暂停,那停下来就是最好的,或许他已经有了答案。”

    “抱歉。”陈栎说。

    烟枪笑着问,“怎么回事?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有礼貌。”

    “我看到尖顶了,是快到了吧。”陈栎岔开了话题。

    “快到了,”这时陈栎被后面抱着孩子的男人撞了一下,烟枪自然地把他搂在怀里护住,“你可别说什么渎神的话。”

    陈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当我是小孩吗?”

    “算了,还是不进去了,外面有平台,一会儿就开始放烟火了。”

    “你想进去就进去吧。”

    “不去了,我没什么心愿,就不占别人的份额了。”烟枪笑嘻嘻地说。

    陈栎突然将手握成拳举了起来,烟枪条件反射避了一下,却发现陈栎只是把拳头轻轻地放在他的心脏上。

    “怎么了?”烟枪困惑。

    “听说拳头和心脏一样大,”陈栎说,“这样你就有两个心脏了,这个是实心的。”

    烟枪被他逗笑了,“你滥竽充数也有个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