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了。”伤寒说,他的声带好像挛缩成了一团,又紧又哑。

    反革陷入了沉默,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操作台上敲打起来,没有固定的节奏,只是敲着,像是在分散多余的注意力。

    “它消失了。”伤寒又说了一遍。

    “别急,”反革温润醇厚的声音有着极强的抚慰力,“别紧张,没事的。”

    “可它消失了。”

    “没事,我来想办法。”

    “它是很可怕的东西吗?”伤寒低声问。

    “算不上,人心可怕得多。”反革说着,他的眼神变得很深,似乎在思考很复杂的事情,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是我的失误,”伤寒直起单薄的身体,他的眼睛带着复杂的情绪看向反革,“如果那天我能保住主脑,如果我能更快地重建模型。”

    “我从没有要求你保住主脑,一切都是我的主意,那牺牲掉的部分也是我的过错,”反革说,“没有无牺牲的战争,区区牺牲一个主脑算什么,人没事就行。”

    “老大,你在那里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伤寒问。

    反革微微一笑,“找到了。”

    伤寒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怎么了?”反革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问。

    伤寒的嘴唇动了动,却仍没有把嘴里的话吐出来。

    “想家了?”反革温柔的声音让人心底发暖,他一向擅长运用这副嗓子,关怀安慰、嬉笑怒骂,这也是他的武器之一。

    “团圆节那天我回去了,他们,都很好。”伤寒说得有些艰难。

    “那怎么垂头丧气的。”反革笑着说。

    “我只是觉得,自己没用。”

    “说什么呢!”反革用力地拍了拍伤寒的肩膀,“你要没用,那其他人都该进回收站了。”

    “老大…如果再有人因为我死……我会疯的。”伤寒说,他扁平的语气里,带着几不可闻的颤音。

    反革微微皱眉,他知道伤寒话里的“再”是因为什么,也知道这个看似冷漠的青年内心是怎样的敏锐而灼热。

    “这是因为分工不同,而不是其他,”反革说,“和强弱没有关系,有些人是手臂,有些人是大脑,有些人是眼睛。”

    伤寒沉默着,乌黑的睫毛盖住他的眼球,也藏住了他的眼神,让他看上去还是那么单薄木讷。

    “身体的强度很大程度上是天生的,比如cy,他能有几乎和毗沙门持平的绝对力量,是因为他天生身体硬度就很大,耐受性也很强,加上后天锻炼,是完美的战斗员。”

    “他是战斗员,那他作为战斗员的人生,起点和终点都注定是战斗,他比你更懂得如何应对实战中的危机,这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那把你的安全交托给他,便是最为平衡、最适用的战术。”

    “伤寒,有人是臂膀,有人是眼睛,都是血肉没错,但没有眼睛去保护臂膀的道理。”

    伤寒深吸了一口气,“这不公平。”

    反革点点头,“对,这不公平,但人存在差异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没有绝对的公平……什么是公平?同一个型号的产品就公平吗?那还有出厂早晚的区别。”

    “因为不公平,所以道德要求强者扶助弱者,长者提携幼者,但道德只能要求。”反革接着说。

    “老大…你还记得他吗?”伤寒的嘴唇隐隐有些颤抖。

    “记得,他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皮耷拉着,鼻子还有点歪,但跑得很快,很聪明的小子。”反革说。

    “和数六有些像。”

    反革想了想,笑了起来,“还真是。”

    “他明明跑得那么快,却没能逃走。”伤寒轻声说,声音像是被泡在了冷水中,又胀,又皱巴巴的。

    反革突然站了起来,接着他提起伤寒的后衣领,将伤寒整个人拎了起来,像拎起一只小猫崽一样轻松。

    伤寒转头看他,眼神中有不解。

    “走吧,既然这样,我就给你加一门体能课。”反革笑着说。

    伤寒木木地点了点头。因为常年从事技术工作,他的手臂细弱,整个人薄得像一片纸,小脸又白又瘦,还有些驼背,整个人看上去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反革将伤寒带到了基地下层的拳馆,已是深夜,拳馆内仍传出阵阵暴力击打的声音,混合人的喘息声和提示回合制的电子音。

    反革按开门锁,电子门自动收起,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你们大半夜打拳,小心猝死。”

    回应他的是陈栎的半月踢,这一记以小腿为重心点的踢击,由后空翻带来巨大的惯性重力,当即把毗沙门砸得半跪在地上,地面震起一层浮尘。

    陈栎的动作极为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摆动,从起跳到出击,迅捷得如闪电横空,让人毫无反应时间和招架能力。后摆、腾空、直劈行云流水,教科书一般的“半月踢”。

    毗沙门看到反革来了,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垂手而立。

    他比陈栎高一个头,宽一倍有余,本该具有压倒性的迫力,但陈栎的身形极为精悍挺拔,气势上不遑多让。

    烟枪在一旁站着,他没有戴防护手套,也没有换衣服,应该只是来观战的。

    烟枪咧了咧嘴,“放心,毕竟我们还年轻。”

    “谁赢了?”反革走近擂台,上面的积分还在罗列计算,那是一套复杂的计分方式,不仅仅由击打得分,还有其他各种参数,最后的结果总是存在一定悬念。

    “cy。”一个冷冷的声音回答了他,是伤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