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从基地的环形挂式车库里取出来,然后开启反追踪驱车前往第四区。

    ——中心城有名的白领之区,整个大区摩天办公写字楼鳞次栉比,快速道一条条横过天宇,直到深夜依旧灯火通明。

    陈栎将“夜行者”停在第四区最大的自动收费停车区。

    然后他步行三十分钟走到一片较为偏僻的办公楼群,又走到这个楼群一座最不起眼的办公楼下。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楼下的充电站给自己早已亏电的电子烟充了一会儿电。

    五分钟,电池满电。

    陈栎站在充电站旁,把金属过滤嘴咬在牙齿间,低头调整了一下腰后装备包的位置。

    接下来,他抽了一管三十分钟的烟叶粒子,直到办公楼的灯几乎都已经熄灭,白领纷纷回家,只有顶楼的灯还亮着。

    陈栎准备动身上楼。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拐到后侧的防火通道,三下两下撬开门,然后顺着防火通道爬上了三层。

    三层是一家健身中心,透过橱窗玻璃,能看到一些体态臃肿的人正在跟一旁的机器人教练跳健身操。

    陈栎从装备包取出一只指套套在右手中指上,走到健身中心的门前,他侧头避开了面部识别系统,然后把带着指套的中指放在指纹识别窗上。

    一阵细微的电流音,识别窗在被短暂的麻痹之后,弹出来一个员工的信息,为陈栎放行。

    他迅速遛进更衣间,徒手敲碎脆弱的隔间锁,把锁子的碎屑收走,从里面抽出了这个倒霉蛋的员工卡。

    有了员工卡,陈栎顺利地乘上电梯,背身避开电梯监控,畅通无阻来到顶楼。

    顶楼分属于三家不同的公司租赁,此时只有最里面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陈栎径直走过去,走到亮灯的办公室前,单向玻璃门自动开启。

    他走进去,里面只有一个埋头办公的男人,正在手写板上不停地记录着,甚至连抬头看一眼这个不速之客的功夫都没有。

    陈栎靠在门边的单向玻璃墙上,安静地等待着男人结束办公。

    男人就这样在他的注视下又办公了近两个小时,才把手写板插回间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只见他满脸倦容,鼻子上架着一幅眼镜,眼睛短暂地失焦又找回焦距,他伸手把眼镜取了下来,揉了揉鼻梁。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开会,”男人说,忽然他挑起一边嘴角,笑得有些玩味,“你溜门撬锁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治安法。”

    “你能跟踪我,我就不能来找你吗?”陈栎说。

    男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直的颈椎,然后绕到办公桌的前方,靠在桌沿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陈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妹妹的紧急通讯地址填的这里,我来碰碰运气,”陈栎说,“你倒是很疼爱她。”

    “你怎么知道是我在跟踪你?”男人又问。

    陈栎冷笑了一声,“你的员工水平太差劲,你也不怕我手一滑宰了他们。”

    “我知道你们有限杀令。”

    两人一个靠在门边,一个靠在桌边,眼神冷漠,姿态戒备,仿佛中间有不可逾越的透明墙一般。

    陈栎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忽然感到有几分恍惚。不知是时间过得太快,还是变故陡生太多,他突然没有力气去猜忌这些曾经熟悉的人。

    “你老了。”陈栎淡淡地说,

    “人总会老,”男人说罢,随手拿起桌上一个反光的物件照了照自己的脸,“啧,怎么又长出两根皱纹。”

    男人前后不一的言行,让人一时分辨不出,他对于年龄这个问题到底介怀与否。

    “你找我有什么事?”陈栎直奔主题。

    男人放下反光物件,双手环在了胸前,“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辰月初能找到,你自然也能找到。”陈栎说。

    “我以前也以为你死了,”男人说,“小任还伤心了很久,她以前很喜欢你,总嚷嚷让茗姨把你嫁给她,可惜茗姨说什么都不同意。”

    “我比她大七岁。”陈栎冷淡地说。

    “七岁也没什么大不了。”男人笑着说。

    “我走的时候她才九岁,”陈栎又补了一句,“我‘死’的时候她才十一岁。”

    男人耸了耸肩,“这么一说确实有些不合适。”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陈栎又问了一遍。

    男人上下打量了陈栎一番,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陈栎也不着急,静静地靠在门边,任他人肉扫描机的一样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辰夜,如果你觉醒了,就做好死亡的准备吧。”男人的嘴里慢慢地吐出这样一句话,说话的时候他的表情非常严肃,一切轻松平和荡然无存。

    陈栎并不惊讶,他平静地摇了摇头,“我拒绝。”

    男人没有说话,他的眼神饱含责备的意味。

    “我的性命应该是仅属于我自己。”陈栎说。

    男人说,“很可惜,并不是。”

    “那你就来杀了我吧,如果你做得到。”

    “茗姨留给我的任务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