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麻,你别乱动。”库吉拉说。

    “嗯。”陈栎看着头顶的过于明亮手术灯,想着公海的太阳。

    电磁像钩子一样细细密密地钩住皮肤缺损的表面,剧痛和刺麻感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冷汗顺着脸廓往下淌,陈栎脸色已经差得不能看,淡色的嘴唇咬出一片片淤血。

    但他很平静,望着灯的眼睛没有一点恍惚。

    “你要和我说什么?”库吉拉问,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毕竟没有一个医生会对病人声色俱厉。

    “谢谢。”陈栎说。

    “不用谢,给你们看病是我的职责。”库吉拉说。

    “下次不要在门口吵架,这里的构造聚音,比窃听都听得清楚。”陈栎笑了笑,有些无奈。

    库吉拉愣了一下,随即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家伙,你还有力气偷听,你是人吗?”

    “我也不想听,什么乱七八糟的爱情故事。”

    金属皮肤通过电磁为针,匀速在皮肤上附着,冰凉、刺麻、烧伤种种感觉一同作用,电击让陈栎微微发抖。

    库吉拉叉起自己的一把细腰,杏眼怒瞪,“怎么就乱七八糟了,老娘就喜欢暗恋怎么了。”

    “乌鸦是个脑子经常缺氧的小丫头,你暗恋个屁,她能感觉到就有鬼了。”陈栎粗鲁地说。

    “你才脑子缺氧,”库吉拉愤愤地回嘴,“这种雏鸟情结你不应该最能理解吗?”

    “我那时候才十八,她都二十五了,还他妈雏。”

    库吉拉被噎了一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栎转头看库吉拉,他脸色苍白,浅浅地笑了起来,他很少笑,明明一笑起来飞扬迷人。

    “库吉拉,看来,你不是那个‘蛀虫’。”

    “什么意思?”库吉拉皱眉。

    陈栎低声喃喃,“……你要是‘蛀虫’,麻烦可就大了。”

    “谁是‘蛀虫’?”库吉拉问。

    “没露相前,不能说。”

    “我们之间会有叛徒?”库吉拉摸了摸嘴唇,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我甚至不敢幻想这件事。”

    “放心,多半是个人恩怨。”陈栎不咸不淡地说。

    “如果真有‘蛀虫’,那他背叛的不是rc,而是他自己,”库吉拉说,“他背叛的是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回忆……有这种勇气干什么不好。”

    “他会有自己的理由。”陈栎说。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个人不是我?”库吉拉指了指自己。

    “我又不和你抢女人,你至于害我。”

    库吉拉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你再说这个…就出去自己缝皮吧!”

    陈栎笑了一声,“你跟老烟说话的时候还挺凶的,怎么现在这么温柔。”

    “因为…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个病人。”库吉拉的语气像是叹了一口气。

    “你盼我点好的吧。”陈栎无奈地说。

    金属皮肤缝合完成,库吉拉把义肢装配机推开。没有上仿生皮,看上去像是给活人打了一个机器人的补丁。

    还是第一次贴金属皮,陈栎想伸手摸一下,被库吉拉一巴掌拍开。

    库吉拉又移过来另一座机器,“伪造一下受伤时间,有点热,你忍忍。”

    陈栎模糊地呻吟了一声,轻声说,“还有什么忍不了的。”

    “给你开点口服止疼药,别乱碰,化脓了麻烦。”库吉拉说。

    陈栎点头。

    “要不留这里睡会儿,要不出去找你男朋友去,他门口杵半天了。”库吉拉说。

    “那肯定不留你这里。”陈栎说着从手术台上跳下来。

    “你个牲口。”库吉拉声音脆生生的,朱唇一启,骂人也风情万种。

    “给我一套处理烧伤的。”陈栎说。

    库吉拉“嗯”了一声,给陈栎取了几样东西,然后说,“小心点,牲口。”

    陈栎点点头。

    目送牲口离开,库吉拉叹了口气,颓然坐倒在手术台上,她捏了一会儿眉心,扬起疲倦的脸,抬脚磕了磕自己高跟鞋的鞋跟。

    清脆的敲击声能让她尽快冷静下来。

    她的目光流转了一会儿,落在装配台上。

    金属台面上被陈栎用拳头砸出三四个深坑,库吉拉纤细的手指轻盈流畅地划过这些痕迹。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人恐惧。

    又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