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烟枪打断库吉拉,把陈栎抱进车里,这车之前是大雪开来的,他手上还有烧伤,但现在他什么感觉不到,五感一片麻木。

    “他怎么样?伤到什么程度?”库吉拉在频道那头喋喋不休。

    “我不知道……出了很多血。”

    “不知道就快点带回来!”库吉拉在频道那头又暴躁起来。

    “收…”僵硬的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绊,烟枪再定了一次神,发动电磁车上路,“收到。”

    他冷静下来,都想骂刚刚的自己。

    “别颠啊,你看着点出血量。”库吉拉又叮嘱道。

    “明白。”

    十五分钟,到达雪棕榈。库吉拉就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门口。

    看到人车,库吉拉随即把伞一扔,娇小的身躯迅捷无比地扎进车里,看过陈栎的状态后,她松了口气,“没事没事,我还以为得缺胳膊少腿呢。”

    见烟枪还恍惚地看着自己,库吉拉噗嗤一声笑出来,用力锤了他一下,“你他妈知道我那时候什么心情了吧!”

    “算是吧。”烟枪低声说。

    在被送往治疗室的路上陈栎醒了一次,要求库吉拉给自己测费洛图。

    “费洛图?那玩意儿一个小时就代谢干净了。”库吉拉皱眉。

    听到这个信息后陈栎放心大胆地昏了过去。

    “这什么意思?”烟枪不解。

    库吉拉爽利地翻了个白眼,“都代谢干净了还有什么好测的。”

    进入治疗室后,库吉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拖出一只巨大的塑料桶。她指挥烟枪给一个装有深槽的台床灌满幽蓝色的营养液,把陈栎抱进去泡着。

    期间黑魂来过一次,被库吉拉一顿痛骂,支支吾吾地刚开口给自己辩白了几句就被库吉拉轰走了。

    这一泡就是四个小时,把伤口周围的皮都泡得发白,像湿纸巾一样蜷曲着盖在外露的粉白色肌肉上。

    “还要多久?”烟枪小声问库吉拉。

    库吉拉正缩在她的心形小沙发里,在薄黄纸上写着病历,抬头看了一眼浮在空中的计时器,“还得四个小时。”

    蓝色营养液已经氧化成绿色,像一方波光粼粼的碧湖,陈栎安静地躺在水中,他满脸都是屈辱的肿痕,神态却冷峻而肃穆。

    烟枪揉了揉眼睛,他觉得眼球里好像有几根烧红的细针时不时地扎着。

    库吉拉放下纸笔走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注射器,“抬胳膊。”

    烟枪伸手去抬陈栎的胳膊。

    “你别碰他!”库吉拉一声怒吼。

    烟枪吓了一跳,连忙高举双手示意自己知错能改。

    “你的,快点,一个比一个烫,以后中心城的冬天就靠你俩供暖了。”库吉拉吐槽道。

    烟枪刚干笑了一声,就看到针头像在跳水一猛子全扎进他胳膊里,他笑不出来了。

    “库吉拉,没你这么打针的……”

    库吉拉面无表情拔出针头扔进处理桶里,“我走了,四个小时后回来,他要是提前醒了你叫我。”

    烟枪点点头。

    “老烟,你…”库吉拉抿了抿红唇,“你手边有个按键,可以把他盖上,露个脑袋呼吸就成。”

    烟枪一脸茫然。

    “算了。”库吉拉扬了扬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己的义肢实验室。

    烟枪把悬浮椅拖得离陈栎更近一些,双肘支在大腿上,捂着脸叹了口气,然后用力揉了一会儿自己发僵的脸。

    这波危机算是过去了,他却迟迟松懈不下来。

    忽然他感觉到一丝异样,低头看向自己的……他明白过来库吉拉的意思。

    “艹,我这么变态吗…”烟枪低声自言自语。

    忽然一声清晰的破水声在耳畔响起,烟枪连忙抬起头。

    是陈栎从营养液里坐了起来,他的眼睛仍然紧紧地闭着,肚子上那么巨大可怖的伤口,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神情平静到冰冷。

    这样的状态,让烟枪不禁想到神教典中主宰一切的创世神,出生时五感早已舍弃,不悲不恐。

    最终不生不死。

    他看着陈栎,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词——“新神初生”。

    “你…唔…”烟枪感觉到冰凉的唇舌倏忽间锁住了他的声音,他不禁睁大眼睛。

    他要看清楚他的神用什么样的姿态吻他。

    此时他既想顶礼膜拜,又冲动而疯癫地想要渎神,两种极度对立的想法几乎要扯碎他的灵魂,让他浑身都颤栗起来。

    新生的神祇在吻他时,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他又想,神的吻都是这样没有温度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