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惜芮的手冷得发痛,有点儿握不住伞,她不自觉地活动了下手指,掌心忽然一空,伞柄转到了何遇手里。

    她停在那儿,手向上举着,还维持着为他撑伞的姿势,呆呆看他。

    “你太矮了。”何遇脸上没有表情,语气生硬,“伞顶着我头。”

    言毕退了步,和她并排站着,冷声催她,“还不走?”

    “走的走的。”

    穆惜芮回过神来,手放下,跟在他身边,她没特意加快脚步,却还是能跟他保持同步,并肩走在雨幕里。

    “这伞好小。”她在风里轻声抱怨了句,然后理直气壮地,向他靠近了些,依偎着他的手臂,舒了口气,“要挨紧一点才不会被淋到。”

    撑伞的人不置可否,但也没推开她,默然走着。

    风裹住雨丝,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半空张开的伞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偏离了原位,不动声色地,倾向了左侧方。

    将女生完完全全笼进伞下。

    -

    许是回家洗澡喝药及时,穆惜芮破天荒地没有感冒,在喻丞舟面前蹦跶了一天,缠着他盘问舅妈的事情,后者对她凭一双鞋子就推断出他带人回了家的事迹颇为诧异,盯了她半晌,沉眸拷问:“我外甥女呢?”

    穆惜芮跪在沙发上,双手托着腮凑到他面前,眨眨眼:“在这呀。”

    喻丞舟冷笑了下:“别演了。”

    穆惜芮:“?”

    “我外甥女没这么聪明。”他长手一伸,勾着她的脖子钳制住,“赶紧把她交出来。”

    “可以。”穆惜芮伸出手,“赎金五千万。”

    “不用了。”喻丞舟爽快地松了手,起身,“直接撕票吧。”

    “......”

    穆惜芮抓起抱枕砸他,骂他重财轻亲薄情寡义,后者单手接住,拎着一个边角,站在那儿,垂眸问她:“你不跟我一起?”

    指的是去接葛允兮的事情,两人早商量好的。

    “不去了。”穆惜芮转身抱起另一个抱枕,顺势避开他的目光,“我去接何遇叔叔,你地库还停了辆车吧?”

    何遇回了阳韶工作的事,喻丞舟比穆惜芮更早知道,之所以没提,是因为了解他的性格,同时觉得不必给对方添麻烦。却不想两人会碰见,自己这糊涂外甥女到头来还是靠他照顾。

    小丫头知恩图报不是坏事,何况对方还是他非常熟悉且放心的朋友。

    喻丞舟没觉得有问题,嗯了声,嘱咐她开车小心。

    “知道啦。”穆惜芮无端想到何遇嫌她唠叨,觉得他或许没说错,真是跟舅舅学的。

    “不早了。”她催促,“你快走吧,小鸽子学校远着呢。”

    喻丞舟看她一眼,她几乎没有穿上两次的衣服,换条新裙子也不奇怪,他没再说什么,披外套出门。

    门轻声合上,穆惜芮飞快爬起来绑头发化妆,似乎怎么折腾都不够完美,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匆匆忙忙,脚磕到桌角上,她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得多看,赶着时间出门。

    地址是从舅舅那儿问来的,何遇昨天说了句顺路就一直送她到楼下,又一声不吭地离开,发消息也不回,她只能去舅舅那儿套消息。

    为了避免被怀疑,还搬出了何遇在阳韶帮她的事情,只不过说一半藏一半半真半假,编着报恩的借口,让他去跟何遇提晚上一块走的事情。

    何遇到底还是给了老朋友几分面子,报了地址和见面时间,说是会在楼下等。

    等的是喻丞舟。

    所以,理所当然地,会在看见来人时皱了眉头。

    穆惜芮见了何遇就丧失掉好好走路的能力,下了车,蹦到他面前:“何遇叔叔,我来接你啦。”

    何遇没动:“怎么是你?”

    穆惜芮揣着明白装糊涂:“对呀,不然何遇叔叔你在等谁?”

    和他对视一眼,又规矩了些,“我舅舅吗,他去接我朋友了。”

    她主动解释:“那不只是我的朋友,算是我舅舅第二个外甥女,但他们俩好像有些误会,需要联络一下感情,是我舅舅自己想去接那个朋友的。”

    想到什么似的又飞快摆手,“当然老喻也不是不想来接你,他想来的,只是不顺路,正好我不是也会开车嘛,他就让我来了。”

    何遇上下扫她一眼,眼神里没几分信任。

    质疑赤 | 裸裸的,穆惜芮觉得自己的尊严遭到了挑衅,果断从口袋里掏出驾驶证:“我真的会,高考完我就考了驾照,四舍五入也算老司机了。”

    何遇抬眸:“老司机?”

    “是啊!”穆惜芮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板起小脸,煞有其事地劝诫他,“我们俩中间那么久没见了,何遇叔叔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一字一顿,“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