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发来新的一条:【夏河今晚不来。】

    穆惜芮看着消息静默,荒谬地想,收集她的八卦居然要花十来分钟,他这主席的人脉看来也没传说中广阔。

    她回复:【不是这个原因。】

    她是真不想去,不投缘的人强混做一团还要学社会上应酬交际那一套,她又不是吃不起饭,费时间去受这个罪。

    【那就来吧。】

    【位置】

    【晚上见。】

    主席充分发挥他统筹安排的本领,一连甩她三条消息,然后就事了拂衣去,把时间留给下一位。

    下一位在十分钟后打来,是她交好的学姐,先交代聚会背景,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末了婉婉恳求:“虽然都打过不少交道了,但玩得来的只有几个啊,我社恐,去陪陪我呗。”

    穆惜芮不擅拒绝的毛病重犯,她从瑜伽垫上起身,抬头看见外面残阳如血,顶好的天气,她却在家里窝了一整天,有点暴殄天物了。

    那就去吧,她说。

    那天是4月25号,她和何遇在一起的第十七天。

    黄历上写:诸事不宜。

    其实她那天开头就不太顺利。

    团建地点定在金茂商场,说是新开了家网红火锅店,她不住校,就没和大家一起,直接从家里过去,距离并不近,要穿过一个区,其中还连着道高架桥。

    桥上有车追尾,将后来车辆堵成长条,司机一脚一脚踩刹车,耗了半个多小时才带她爬完桥,磕绊一路,到商场楼下时,群里已经刷过去几张店内环境图。

    她顾不得去找厢式电梯,直接乘了门口的扶梯,一层两层地转,最后达到顶楼。

    下电梯那一刻她是茫然的。

    阳韶遍地是商场,金茂普通到名字她都没怎么听说过,更别提跨越十几公里来闲逛,要让她这么个路痴在陌生的商场里找一家新开业的火锅店,实在是强人所难。

    穆惜芮只能先挪到一个还算醒目的地方,求助外援,请学姐给她指一指路。

    学姐为人爽快,消息一发过去,她就回来一张“ok”的表情包,让她站在原地等。

    穆惜芮说好,然后就收起手机,一边等人一边活动让电脑蓝光刺得干涩的眼睛。

    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了何遇。

    商场通风不足,空气闷中带热,他穿一件单衣衬衫,后背平整,没一丝佝偻,裤腰几乎到身边女人身长三分之二处,截断衬衫下摆,接笔直裤管。

    应该是看见那背影的第一眼,她就辨认出是他。

    第二眼开始自我怀疑。

    何遇在局里忙着破案连回她消息的时间都没有,怎么会跟人来商场吃饭,还是个女的。

    应该是认错了。

    她这么想着,脚却不自觉朝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穆惜芮。”身后的声音止住了她即将迈出去的第二步。

    她回头,尹家齐从相反的方向过来,到她跟前,棕色瞳仁掩在镜片下,掺杂温柔笑意:“等久了吧?”

    穆惜芮摇头:“学长你怎么出来了?”

    “我来接你。”他答一句,又补充,“正好要给大家买奶茶。”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的话一句扣一句,让人无法插空拒绝,“给我去当个苦力吧?我一个人提不了那么多。”

    穆惜芮心想我们两个人也提不了啊。

    但她说好。

    尹家齐却没拿准主意,临时拿手机查这商场里最好喝的奶茶在哪家门店,她趁这空隙回头望,那家饭店又有人进去,但先前一男一女两道背影已经不见了。

    “找到了。”尹家齐抬起头,“我们走吧。”

    她还是说好,没再往那饭店张望,跟他向楼下去。

    扶梯缓缓向下,载着上面的人一截截低下去,最后消失在视野里,留一片空。

    “遇哥。”

    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由远及近,最后落在面前,女人推来菜单,“吃什么?”

    何遇回神,菜单旁边挨着他的手机,屏幕漆黑,没一点动静。

    “你点吧。”他淡淡道。

    女人也不推脱,在上面勾几样,还给服务员,然后来看他:“我们俩也真的是有缘。”

    “上次我难得去南城一趟,竟然让你刮了车,这回,”她笑,“你办案又碰上了。”

    何遇随便应一声,看亮起的手机屏幕。

    “你去看阿姨了吧?我那天下午去,墓碑前放了花。”她看着他漠然面孔有一瞬肌肉牵动,“我想肯定是你。”

    何遇目光微顿,声音低冷平淡,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确实,只会是我。”

    他离开几年,坟前寂寥冷清,无花也无祭品,唯独尘土满碑,无人问津。

    能被一滴泪引得慌张无错的人,大把闲情和时间,却不愿来看亡故发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