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飞意想不到对方会这么说。

    那姑娘攥着桌上的饮料杯摩挲了两个来回,“张新、张老师她的行事作风全校都知道,你的事已经算是受害比较小的一件了,我们大一的时候就吃过她的亏……”

    她絮絮道来军训期间室友去夜会小男友被抓包的事,原本能吃个处分低调解决,反倒被张新华添油加醋传的全校皆知。“天天打扮的像个狐狸精”“每次都跟男人出去”什么不好的词都被代表权威的师长冠以一个刚入大学的新生头上。

    “……我室友走在路上都会受到同学非议,受不了压力退学了,我们真是恨死她了。”余小蕾瘪瘪嘴好歹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幸亏坏人死了”这种话陆一飞是说不出口的,传统观念是死者为大,哪怕死的是恶人,她的恶行让许多生者痛苦,然而当初受害的人恨意和当初的恶果是否能随着她的死亡一起湮灭了呢?不是受害人本人,谁也没有权利大肚地原谅。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只是拍拍她的肩膀权当安慰。

    好在事情过去了许久,余小蕾自己情绪平复下来,“——我相信你不是杀张新华的凶手。”

    虽然她的逻辑是有更多的人比陆一飞更有理由恨张新华更有理由下手,而非对他本身的信任。

    哪怕是这样,陆一飞也真心实意道“谢谢。”他忽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陆一飞开口问道:“学妹,你是大二,那你认识张新华的侄女吗,好像和你是一届的,还有赵学姐?”

    这回轮到余小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也听说过?”

    “听到一些零零碎碎的说法,怎么?”

    “因为学校那时候下了封口令。”

    这下反而清楚了,为什么发生还没几年的事传的神神鬼鬼还成为了校园传说,知情人被严令堵了口,剩下乱传的都是些风闻冰山一角就起哄的好事者。

    正要想让余小蕾好好讲讲,却发现同学会几近结束,不知不觉间已经傍晚了,众人正要散去。余安安招呼妹妹拿上包和衣服,转身出去打车。

    陆一飞和余小蕾扫了微信,加了好友,约定下次出来细讲,也给她一些时间再去确认一下当时的事件细节。

    “不好意思还要再辛苦你去确认一下。”告别的时候,陆一飞说。

    “好的。”余小蕾故作冷静的撩撩刘海,觉得有点脸红。对一个才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男孩子差点哭出来,这叫她有点不好意思。

    出酒店的时候,庄明已经有些醉了,半个身子挂着陆一飞,“行了,我自己打车回去,过两天我就要回部队,兄弟我会经常联系你哒,可不许换手机了。”

    陆一飞连声应好,心思却早已不在这上面了。

    第7章

    同学会结束的早,陆一飞骑着车奔向餐厅,他只跟领班请了几个小时假,还能做个晚班。

    这个晚上,心里塞满了许多事,脑子里一会儿一个想法,干活的时候频频出错,甚至把要拿到吧台清洗的杯子拿去摆桌了,被a区领班小姐姐说了好几句。

    回寝室看到汪明诚无忧无虑地蜷着腿在床上睡觉,心情真是跟看到放假回家的儿子只知道吃不做家务的老妈一样。

    听到声响,汪明诚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哥哥,吃饭了吗?”

    陆一飞饭盒拿出了一半,手中动作一顿,轻声应了句“嗯”,随即又自嘲道:怎么跟养了个儿子似的。

    陆一飞托着下巴,看这长得英俊身材健硕的大个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捧着碗,嘴里一下下咀嚼,“也不知道你家人是不在找你,估计现在快急死了。”汪明诚仿佛没听到一样,专注吃饭。

    “不过找到也没用,你都傻成这样了,他们肯定不要你了。”

    汪明诚瘪了瘪嘴,虽然一声不吭,长长的睫毛扇动着,满脸的委屈。

    陆一飞觉得好笑,但不得不安慰他,“你哭起来真丑啊哈哈哈哈哈。”

    汪明诚:“……”

    委屈巴巴。

    陆一飞觉得笑够了,扯了把纸巾胡乱在他脸上擦了擦:“好了好了,哪个人爹妈会不疼的啦。”

    “那——哥哥呢?”

    陆一飞看他,即使心智不熟像个孩子但身体硬件是个俊朗的青年,心里颇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哥哥你很热吗,脸红了。”

    陆一飞掩饰般挥挥手,把寝室里旖旎的空气挥散,咋这么沉不住气呢。

    想想汪明诚现在一副儿童心智,也不可能有别的心思,只是单纯的雏鸟情节。

    次日,派出所。

    因为市局的压力,又是派人又是主导调查,大学城这儿的社区民警已经好多天没有休息了,72小时连轴转,查人际关系,摸排学校里的老师学生,还去售卖各类刀具的店铺依次询问了一边买家信息。

    所里的民警,一睁眼就奔波往返于周边的几个街道寻找目击者,调取监控查监控;一闭眼连梦里都是模糊的犯人侧影,影影绰绰。

    然而没有人叫苦叫累,一是长久没见过这样的大案,搞不好会变成连环杀人案,社会影响很坏,二来作为一个社区民警眼皮子底下半个月内,发生两起杀人案,真叫他们憋屈,仿佛让他们平时的辛苦一下子变成了无用功。

    严长海知道他身边的同僚在想些什么,这几天因为没有新的证据出现,只能把视线重新投向凶案现场和作案时间这些现有的线索上来。

    先前市局鉴定科发过来的报告已经证实了两名死者致命伤的凶器相同,给了他们好大的信心去搜捕,但这两起相隔不到两个星期的命案的共同点并没有浮出水面。

    东条街上是没有监控的,在学校周边的垃圾街装监控的成本太高,人流量大,从来没有人在乎垃圾街上是不是该安装个摄像头,而健闽商行前面的风月亭街上有一个,虽没有正对着商行门口,但也是离案发地点最近的一个摄像头了。

    大家把案发时间前后三个小时的监控调出来的时候,都满怀期望,看了两三遍却发现摄像头既不能拍到门口是否贴着封条,也没有拍到凶手,倒是拍到影像的一角,一个单薄的人影摔了个狗吃屎。

    吴勇气真是看着陆一飞摔得像条哈巴狗也笑不出来了。他扶额,本以为离凶手这么近,一个善于伪装诡辩的男大学生而已,案子水落石出近在之咫尺,而后来的一项项证据推翻了他的妄断。

    “吴警官”,一直盯着屏幕中摔倒了爬起来一身狼狈的陆一飞,严长海突然出声,“你有没有觉得有点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