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到门口,听见两个护士在聊天。一个对另一个说,“3号床的那个好像是个学生呢。”

    “不是吧,那好端端的干嘛自杀。”

    “这我哪知道,我只看到他那只手腕割得,啧啧,有点专业,连试探伤都没有,一般都不知道竖切伤口不容易愈合呢,看来是真想死啊。”

    ……

    陆一飞看也并不用问哪一床了,径自往护士唠嗑时下巴点点的那个房间走去。不料门口就被拦了下来,一看是个眼熟的学校辅导员。

    那老师上下扫视了他一会,肃着脸:“他父母来前暂时不接受探视,”

    吃了个闭门羹往回走,发现刘正阳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在看手机:“刘正阳。”

    刘正阳从手机上抬起头来:“你怎么来了。”

    “张彬还好吧,我听说情况稳定下来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陷入了难言的沉默。陆一飞心里浮现出严警官说的那话,搞得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张彬自杀这件事。

    “想问什么就问吧。”

    医院里静中有序,不时掠过拿着花篮匆忙的脚步,还有医护人员推着小车每个房间发药的身影。陆一飞哽了哽,突然像个锯嘴葫芦一般。

    刘正阳看他为难的样子,主动开腔:“听到我们昨晚上吵架了吧。”

    陆一飞尴尬地抓抓头:“……没,我睡得太死了。”

    刘正阳:……

    “林全跑来我们寝室玩,阴差阳错看到张彬的手术刀,就质问他是不是杀害张老师的凶手,当时张彬情绪不好,很生气就打了林全,但被我和袁珂拉开了,”刘正阳突然意识到他不认识袁珂,稍作解释。

    陆一飞知道底下还有说法,拉过刘正阳去了疏散通道里。楼梯间里打不到空调,凉飕飕的估计跟室外温度也差不了多少。那扇很重的防火门一关,就把他们俩独立在了一个冰冷的空间里,让陆一飞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提振起精神:“带手术刀很奇怪吗。张彬本身就是医科生啊。”

    “奇怪的是林全说,张彬在张老师被害那天没有不在场证明。”刘正阳看到对面求证的目光,突然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一双杏眼看起来有点无神,“……那天他确实没回来寝室,但这也不能说明他就去了艺术楼啊。”

    “这说法太牵强了,林全他,不至于这样就怀疑张彬吧。”

    “他还说,张彬以前的国外交流名额被张老师给了董宇,导致张彬休学一年留了级。”刘正阳的表情有些无措,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室友曾牵涉进张新华的恩怨里。

    在吃火锅那天,当他们谈论张新华的死时候,张彬看似冷淡而克制的表情后面……又是怎样一副面孔呢。

    “董宇?”

    “赵学姐的男朋友。”

    陆一飞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总是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听到熟悉的名字,张新华周围的人和事都连成了一个回环,背后的阴影就像一张网覆盖着整个学校。

    刘正阳猛地抓住陆一飞地手臂,“张彬他不是凶手。”

    我当然相信他不是凶手,不过陆一飞没有把话说出来,他的脑海里始终萦绕自己的“正义制裁论”,哪怕不断出现线索一个一个打他脸。

    不过现在的时间点自杀真的好可疑啊,陆一飞搓着下巴,在外界不知道是连环杀人案的前提下,这不就像是默认了自己就是杀张新华的凶手吗。

    张彬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知,就算想要当面问他也不可能。

    “刀,手术刀张彬一直带在身边吗?”

    “好像是的,他总是随身背着个包,刀掉出来的时候张彬都没有什么惊奇的反应。”刘正阳靠在墙壁上被冰得一个激灵,又站直了身体。

    “为什么林全会觉得,张彬带了手术刀他就是凶手?”

    “应该是觉得张彬没有必要带刀吧。”刘正阳回忆了一会道。

    陆一飞把脑袋缩回带帽棉服里,捂住冻僵的耳朵,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一般学生在学校死了人的这种敏感境况下,哪怕身边人带了刀具也只会认为防身用,怎么林全第一反应会是张彬就是凶手,林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在刘正阳的注视下,给林全打了七八个电话,但对方一个也没有接。

    第12章

    “靠,你洗衣粉都搁半包了!”

    后面伸出一只手来按住他往洗衣机里抖落袋子的手,林全一惊,手一松整袋掉在洗衣桶里。

    “这都能洗咱们一栋楼的衣服了。”那男生推推林全看他傻站在那儿,一头雾水地走了。

    林全拼命地深呼吸几口,鼻尖萦绕着的洗衣房独有的水汽味道,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能闻到一股血腥气,就好像张彬割腕汩汩流出的血的味道,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一米八六的大汉看起来有些畏缩。

    他不断地想,张彬为什么要自杀。经过昨晚的事儿,就好像是他把刀递进张彬的手里一般,他……就像个怂恿别人自杀的始作俑者。

    张彬或许是清白的?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他掐断。

    不,张彬肯定是被我戳破了真相,没有勇气去自首所以才畏罪自杀的,对,就是这样。林全自己肯定自己,手里提着泡了水的洗衣粉和依然干燥的一桶衣服走出了洗衣房。

    他不敢回去自己的寝室,因为回寝室,必然要经过312寝室。

    早上刘正阳发现张彬不对劲的时候,他这个寝室明明离得很近,看到被推搡却纹丝不动的人,一步也不敢靠近,甚至一眼不敢朝床上望。就怕昨晚还跟他面红耳赤、热血奔涌的人,成了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张新华死的那天张彬的那天不在寝室,刘正阳也知道这点,他却伪善地不说出来;在听到张彬和张新华的恩怨时,袁珂甚至连辩驳都未曾为张彬辩驳半句,如果人算被他们逼死的,他们俩也有份,他可不一个人被这口锅。

    林全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咄咄逼人的样子。

    他不回寝室也不关注早上发生的事,但就算他不想打听,寝室楼里来来往往窃窃私语的同学早在辅导员那里打听出来张彬已经脱离危险的消息。纵使如此,也没有叫他内心轻松哪怕是头发丝那么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