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想抽卡。”赵刚抱着头,眼神想从那三张越看越发晕的巨大卡片上转开,却发现很难做到。

    就在不久前进行的一次抽卡,已经致使他们这里的最年长者因为忍受不了幻觉带来的疼痛而走向绝境,那么,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是更可怕的东西呢?

    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

    传说生孩子是十级疼痛,那么这个游戏之中的疼痛是不是也有级别,会不会一级一级上升,直到只剩下一个赢家?

    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

    因此,众人的表情也不是太好,吴勇气的尸体还在离他们几十米开外的地面上,未曾阖上的眼睛仿佛还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像在说“你们每个人都逃不开我这般结局”。

    光墙泛着冷白的光,衬托得那三张卡也似乎流动着不近人情的鎏金色。每个人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感觉到了有一阵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不由分说的破坏力。

    陆一飞捏着左拳,把指甲嵌入到肉里,以防自己之后做出不清醒的举动,同时说道:“我们这次有了准备,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的。大家记得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移动脚步,站在自己的格子里面,直到幻觉彻底结束。”

    众人颔首。

    赵刚尽量控制着手部动作,强制控制住自己,但是因为紧张过头而颤抖的手出卖了他:“我要选哪一张?”

    先前禹浩说过,每次抽卡都要经过众人的同意,赵刚因此才有此一问。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他们并没有做好要决定众人命运的准备,谁都无法先开口给赵刚一个选择。

    要是他们之中的某个人,真的要求赵刚选中一张卡,这张卡如果无事发生当然最好,如果出了事不禁落入众人埋怨的源头,还将会给自己树立一个强大的敌人——赵刚将会获得死亡者的所有财富。

    一时之间,无人响应。

    “你们快说啊,让我选哪一张。”光墙上的倒计时愈发逼近,赵刚催促着大家,希望给他一个反应。

    杨銮瞥了一眼虞美娥事不关己的样子,灵光乍现,对赵刚说:“你让美娥姐替你选一张,然后你避开这一张。”

    赵刚点点头,觉得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其他人也没有意见,虞美娥翻了个白眼,没有拒绝,“都说了跟我没关系你们不信,那我还是选中间那张。”

    赵刚深吸一口气,手指点向了最左边……

    陆一飞只见到卡面翻页,在金黑色花纹的底色上出现了“模拟”二字,还没等字全部看完,眼前就一花。

    耳边传来年轻人嘻嘻哈哈的说话声,他一回过神,就瞧见身边走过一些学生模样的人,远处一幢教学楼坐落在那,灰色和白色的墙面透着一股肃穆感。高大的门堂和窗明几净的窗户玻璃,却给了他这个离开学校多年的人最强的熟悉感。

    两幢教学楼中间有个大广场,广场中间是个花坛,他们曾经在这看过大学生跳街舞。

    有那么一瞬间,陆一飞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第一个世界的明海大学。

    他呼吸滞涩,鸡皮疙瘩满身,就怕下一秒刘正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朴素的眼镜后面精明的笑容,勾着他的肩膀邀请他一起去宿舍吃火锅。

    他将这个最近常常出现的念头抛出去,避免成为又一个难以逃离的梦魇。

    还好,他还是清醒的,没有被熟悉的场景魇住,他清楚的记得就在刚刚,赵刚抽取了其中一张卡……那么,现在他所处的环境,就是卡所造就的一场幻觉。

    但是,为什么会是在明海大学呢?

    或者说,来明海大学是为了让他看什么?

    来往的学生匆匆经过,他也不敢贸然离开原地,要是这只是游戏诱导他们离开现实中的格子的一种手段,那他真是厕所里打灯笼——找shi了。

    不知道幻觉在其他人眼里是不是也是雷同的场景,这样一个学校对于大家难道是同样的吸引力吗?陆一飞觉得奇怪,用脚敲击着地面。

    地面的青砖反馈给他脚下的,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完全如同在现实里中拿脚打摆子。

    想到之前那片一望无垠的沙漠,他也就释然了,没有什么是游戏做不到的,只是看他们能不能发现游戏给的生门罢了。

    往往游戏给出了若有似无的线索才是破题的关键,抓住的人,生;错过的人,死。

    那么,这个幻觉或许不是单纯为了折磨我们,而是为了透露信息吗,陆一飞大胆猜测。

    长时间站在原地已经引起了一些学生的注意,陆一飞才发觉自己在这些人眼中不是完全透明的。

    他的手中拿着书本,仔细看是一本灰蓝白色系的《心理测量学》。

    有人匆匆从他身边跑过,困惑回头提醒他:“你还不走,课要开始了!是余教授的课。”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自己的角色,我是一名学生,正要去上一门心理学课程。

    游戏不会设置没有逻辑的死法,设计了这么多细节,不会仅限于让他踏出格子就死,想必是其他的什么,牵引他们往幻觉的中心去。

    陆一飞往教学楼迈出脚步。

    直到陆一飞在阶梯教室坐下也没有被抹杀,这次的幻觉他敢肯定,不是为了简简单单地让他们踏出格子那么简单。

    他感觉近处有道目光,顺着视线过去,发现是杨銮在看他。

    杨銮被夹在阶梯教室中间,左边一个女生右边一个男生,周边坐满了人,那姑娘想大声喊他,站起来刚喊出一个“陆”字,就被旁边的女同学拉得坐下去。

    “教授来了,你想被扣平时分啊,禁声啦。”

    杨銮发现那女生虽然嘴上说的话像是要好的同学那样,手上却像铁钳一般钳住她的手腕。

    她只要挣扎,手就会被弄得很疼,再加上那个女同学那张表情毫无变动的脸庞,她都快吓哭了。咬着嘴唇,眼睛里透着求救的光。

    陆一飞缓缓摇头,用口型让她稍安勿躁,表示现在暂时还是安全的,只要她配合等待剧情展开。一边心说,果然,即使他不自己主动过来,也拥有外界强制因素促使他走到这里,因为他在阶梯教室里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像个学生一般坐在阶梯教室里等待上课。

    一个人走上讲台,开始说开场白,无非是诸如上节心理学课讲了什么内容,之前布置的作业大家完成得如何等等,这把声音进入陆一飞耳朵里,陆一飞惊奇地发觉这个人也眼熟。

    卡其色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扣着的钻石袖口,居然……是禹浩。

    刚刚那学生说的不是“余教授”,而是“禹教授”才对。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禹浩说自己是明海大学管理学的教授。现在这个在阶梯教室的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师,是完完全全讲的心理学专业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