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对照参照物的时候,人总是无法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天色一直是暗的,睡着的人便也静静地在睡梦中。

    伴着呼吸声,人也逐渐到了一天中最困顿的时间。这个点也是许多传说里说的人的生气最弱的时候,只要放纵自己顺着那深沉的困意走下去,意识就会潜藏进大脑最深的地方,身体将松弛到最佳状态,拥抱自己的将是无尽的好眠。

    灵台中常年留下的一丝清明就像笔尖滴落在砚台里的一滴墨,在一片寂静的黑暗里漾起涟漪。

    我这样坐着多久了,汪明诚发觉自己眼睛发直了一段时间,不禁问自己。手上的珍珠雕件早已完工,捏在拇指和食指间,指腹的触感借由微弱的凹凸,通过敏感的神经持续传达给身体讯号。

    汪明诚捏拳,将手中的异形大颗粒珍珠捏在手心里。即使在给患者动手术的过程中,他也能精确到时间的分钟,可是这个时候他一下子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直觉让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看座钟!

    他想起搬到这客厅里的座钟,侧身看了一眼时间,12:05分。

    才过去两三个小时吗?往常夜里也会被叫去动手术,不至于困到两个小时就没有时间的概念了。

    这是座钟,到12点的时候一定会报时,刚刚有响过吗?他清楚的意识到有些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没有听到座钟响起的声音。

    奇怪,这么近的距离,他不至于连报时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站起来,走到那台座钟面前。

    这台座钟是个有年头的物件了,红棕色的实木的边框,边沿是流畅刀工的花鸟鱼虫,紧闭着的透亮的玻璃门反射着一盏夜灯。

    映着昏暗的灯光,他知道也许是卞鸿博那边的夜灯,玻璃门上…居然反射出了一个令人熟悉的身影。

    在他原先坐着的位置上,居然有一个人!这么说可能不确切,因为就在他刚起身的地方,另一个“汪明诚”仍然在兢兢业业地做着手工。

    那个人坐在原处,手中拿着刻刀专注地雕刻,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自己!

    如果不是确认自己意识清醒,汪明诚觉得这画面就像是自己灵魂出窍,意识在看着自己的躯壳动作。

    但他把食指搭在自己的脉搏上,又静静地数了自己一分钟的心率,确定自己还是个活人。在此期间,那个位置的自己也没有发现另一个自己在静静看他。

    我在这,那个又是什么“人”?

    饶是汪明诚见过不少盖亚世界出奇地离谱的副本,也没能想到自己现在是不是有丝分裂了还是被游戏克隆了一个自己。

    手中的刻刀握紧,迈着稳健的步伐靠近,当他走到原位的时候,就像是钻过了一层空气薄膜,那个人像是泡沫一般消失不见了。

    事出反常即为妖。

    汪明诚想知道就刚刚他所看到的,在另一个醒着的人眼里是不是有着另一番景象。

    “你看到我离开了吗?”

    卞鸿博疲累地捏了捏鼻梁,闭了闭隐隐有血丝的眼睛:“你在问我?你上厕所,还要跟我报备?”他下一句几乎要脱口而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有些不对。我没听到座钟的报时。”

    意识到汪明诚在说什么,卞鸿博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随即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我听到了啊?你是不是打瞌睡了,至少过去个把小时了。”

    汪明诚闭口不言了,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奇怪。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再次看向那台座钟,那台座钟果然显示的是凌晨一点一刻。

    这一切都着实透露着古怪,不管再怎么样,这个地方也不能留了。

    “陆一飞。”汪明诚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陆一飞像个被人吓醒的木偶,反射性地睁开了眼睛,意识却还没有回到身体里,眼睛里都是爆开的血丝,眼神呆板、身体滞涩,连一个语气词都回复不出来。

    总感觉自己才刚刚睡下的陆一飞,躺着看天花板,不等他意识回笼,已经被人一把薅到了背上,被迫以一个虾米的形状挂在人家身上。

    “我们回房间。”

    汪明诚的动静不算小,很多人都莫名其妙被吵醒了,任谁在睡梦中被吵醒都不会是什么好脸色,可想而知众人烦躁的抱怨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你神经病啊,你守夜还是跳大神。”

    “大晚上发什么疯啊你。”

    等大家看清了是谁在“发疯”,骂骂咧咧的声音才消停下去,虽然说汪明诚不是队伍里的智囊,但他从来都是最靠谱的那一个,即使是新人面对他都是有一些莫名的敬畏在的。

    孟朗揉着一片起床混乱中不知道被谁踩到的大腿肉,斯哈斯哈地在按揉,“汪哥,陆一飞受伤了,怎么扛着他?”

    陆一飞稍微清醒了点,头还是晕得不行,甚至耳朵里出现了像是没有信号的有线电视那样沙沙作响的电流声,他捂着脑袋,强忍头晕:“我没事,汪明诚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一楼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我跟卞鸿博守夜,两个人看到的座钟时间不一样。”

    “你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时间是单向线性的,你别告诉我们这座钟在不同的人眼里还不一样,有本事拨乱时间。”虞美娥说着,跟身旁的李念念对了一下时间,发现两个人看到的时间分明是对上的,谁也没有多一分钟少一分钟,顿时露出了受到欺骗不忿的表情。

    “恐怕不是座钟的问题。”汪明诚往楼梯看了一眼,估算自己够不够时间上楼,“我不知道待下去还会发生什么,但是直觉呆在这我们不能平安到明天早上,不想死在这的尽量回去。”

    陆一飞趴在他背上,也回过味来了,大脑飞速转动:“也许不是大家看到的时间不一样,而是时间流速不一样,没准是个陷阱,至少我们昨天没有一个在房间里出事,还是各自待在房间里吧。”

    卞鸿博就奇了怪了,为什么陆一飞每次都要跟自己作对,“反正我们的意见你们从来不参考呗,汪明诚说什么你们都信。刚刚我和他两个人都在这,我怎么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反倒是你,汪明诚,先是嘲讽我,然后还说自己没听到座钟的声音。”

    “真的吗大佬,你打瞌睡了?”杨銮震惊道。

    “我醒着,但确实没听到,有意识的时候发现座钟才12:06,从座钟那里走过来就变成13:00多了,这几步路的时间,就过了一小时。”

    “确实有点古怪。”禹浩拉开被子,打算收拾东西。

    “哈,这就奇怪了,明明你坐着也看得到座钟的时间,为什么非要走过去,是隐瞒了我们什么吗。”不得不说,卞鸿博在发现细节方面的嗅觉真的是不同凡响。

    汪明诚恐怕这不是说实话的好时机,在这众人质疑的当口,说自己看到了自己?只会遭到和陆一飞白天同样的处境,引来争论不休,而现在绝对不是争论耽误时间的好时候。

    他不再解释,如芒在背的紧迫感叫他肌肉紧绷,背着身体还没有清醒的陆一飞就往楼梯那里赶,孟朗、禹浩、杨銮、严长海等人打算跟上。

    看着人呼啦啦起来一片,卞鸿博憋不住了,“呵,你们就不怕都上楼了,又把剩下的人害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