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尊金属佛的身影长出了血肉,越来越像活生生的人,还是他最熟悉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了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脸削尖的,弧度却很柔和,眼睛也是圆圆的杏眼,眼角下还有一个三角形状的黑痣,穿着一袭米色的收腰长裙,裙摆上还有叶子状的蕾丝。

    她冲自己笑着,眼里满满的慈和和关爱。

    那一身几乎和他最后一次见到的样子别无二致。

    展狄双眼迷蒙起来,握刀的手逐渐卸去了力量,嘴里喃喃念叨……

    “妈……”

    在某一瞬间,陆一飞突然身边没有了声音,明明刚刚还在跟赵洋他拌嘴,下一秒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身边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原本以为来了什么敌人,他肌肉紧绷都打算不管自己这05只鹅的战斗力也要上去跟人家拼个你死我活。

    结果过了好久什么动静都没有,甚至他知道这些人都在他身边,只是突然晕过去了而已。

    他摸索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脖颈上还有脉搏跳动,胸口的跳动也蓬勃有力,一个个都呼吸顺畅,就像是突然睡着了似的。

    可是这世上不会有一帮人同时在某个时刻睡着的,又不是催眠。

    他也不知道摸着了谁,一点不客气地先啪啪地扇了躺着的人几个嘴巴子,“受害人”一点醒过来骂人的意思都没有,才停了手。

    很难解释为什么他没有事。

    他开始回忆进入大殿以来的所有事,听到白凡说的那些事,他们几个人讨论六道轮回的可能性,还有进店赵洋描述给他的所有场景。

    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这么多人倒下,而他是怎么逃过的。

    陆一飞什么都看不见,遭逢此变,脑子只会更清醒,他知道此时大殿内没有人能帮他,他必须找到问题发生的原点,才能把赵洋他们弄回来。

    展狄摸了摸自己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了一大片,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忍不住冲过去将人揽到自己怀里。

    对了,他已经长这么大了。已经不能像一个四岁的孩子那样被女人圈在怀里。

    不过这样也好,他现在很强大,已经可以保护这个女人了。

    他从展氏独立出来,就是想以陈这个姓氏做出点成绩,但是他称之为父亲的人却借机利用他公司的一次资金链危机,掌握了大部分的股份。

    展狄简直恶心透了这个人。

    要不是因为他,他妈也不会在他这么小的时候有一天出去散心被车撞丢了命。人在医院的身体还没有彻底凉透,这个人就已经把别的女人带回家了。

    这个老东西,迟早不会有好下场。等他羽翼丰满,迟早让他的展氏集团分崩离析。

    他看着眼前瘦弱的女人,心里的开心像是水一样要溢出来……

    不对,他的身上出现了好多红色的纤细的线,将她和女人连结在一起,好像真的有什么从他身上溢出去了……

    他直觉感到不对劲,他问:“妈妈,这是什么东西?”

    母亲陈静脸上笑容温婉,柔软的手摸着他的脸颊,声音一如从前的温柔:“我们是母子呀,你就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我们血脉相连不是吗?”

    展狄逐渐信服,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是的,他的血脉就是来源就是来自这个女人,现在如数还给她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来了就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面对儿子的恳求,这个依然年轻的女人,杏眼微眯,唇角上扬,不知怎么的让展狄觉得有点陌生……

    他仔细看身上与“母亲”相连的血脉,一根根从最初的缝纫线般的粗细壮大起来,手指粗细,仔细看,里面还有东西在鼓动,方向从他的身体流入女人……

    母亲的脸向他凑近,这一刻总带着笑意的唇竟像是什么昆虫的吻部。

    他的大脑就像是被泡在温泉水里,温热,沉重,耳朵里也好像灌进去了水,闭塞了听觉。

    好舒服,就像是个婴儿还泡在羊水中一般,就一直下沉……下沉……

    第100章

    啊!

    展狄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浑身发软,身上哪来的红线、血管,自己还躺在不知道谁身上,脸莫名很疼。

    他抚摸着不明原因疼痛的脸,不知道在幻觉中那假的“母亲”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庙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在地上了,一个个的深情恍惚,嘴里念念有词。

    这些人好像是同一个时间醒的,摆脱身上的无力感和对空间的陌生感之后,都在茫然四顾,他们这才发现他们说在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庙宇,也根本没有什么大佛。

    地上不过是杂草丛生之间的断壁残垣罢了。

    望出去只是一片荒郊野岭。

    原本他们觉得是大殿的台阶的地方,只有高高低低的破烂碎石,还勉强看得出台阶的样子,而印象中原本是大佛的那个位置 ,地上只倒着一尊乌漆抹黑的等身高的人像。

    浑身像是只有皮肤,没有头发的一座光溜溜的石像,还是漆黑的,没有耳朵,脑袋的位置只有两只硕大的眼睛。

    一个男人呆呆的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一根长棍子,很难看不出这是出自谁的手笔。

    “陆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