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陈建林等的客户到了,晋波也携同那年轻男人离开。

    晚上陈建林本来犹豫是否去七月流火度过怎么想都不会太健康的一夜,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加上晋波又打了电话过来,索性就去跟着按人的说法“开开荤”——陈建林虽然最近不怎么检点,不过一直没有去嫖,特别是嫖鸭子。

    陈建林的车到七月流火门口停车位的时候一个穿着厚实笔挺仿国民党将校服的保安用手势引导他把车停到适当的车位上,陈建林既然是抱着开荤的破罐子破摔心情来的,他就有点不纯洁地想果真是这地界最好的一家夜店,连保安的身板看着都不错,就多看了两眼,谁知看着还有点眼熟,再看看,好像真是旧识。

    他下车,招呼说:“你不是里面坐台吗?怎么又跑来当保安了?”

    这保安看了看他,笑道:“你不是彦先生的……嗯,其实我在店里的位置是机动的,加上我的客人并不多,干呆着也浪费一个工,哪个岗需要我就到哪个岗,多赚一点是一点。”

    陈建林点头,“还是三十岁以上的人工作态度踏实啊,我手底下不少年轻人就很浮躁。”想想又觉得自己和一个流动性鸭子不好说多,于是就随便又说了一两句应付,进了店里。

    陈建林进包房的时候气氛已经很high了,晋波把场面弄得不小,六七客人,也大多非富即贵,看出来经常出入这销金窟温柔乡,有些陈建林认得有些眼生得很。而亮点却在这里的侍应生,身材相貌自不必说,身上穿着非主流三件套——领结、丁字裤、黑色鞋袜。

    除了在澡堂子陈建林从没集中见过这么多屁股,而澡堂子里也不可能同事间出现这么多高质量的屁股,他第一时间竟感到十分之惊悚。

    晋波招呼他过去,光腚侍应生仪态大方地送上一杯红酒,另一人在他身后给他温柔地按摩头部。晋波说:“红酒是我带来的,最近刚在f国南边买了个酒庄,现在那边也不景气,价钱合适。你品品如何?”

    陈建林多年和f国人打交道,也算修炼过这一套,当下也评头品足似模似样地说了一番,赢得了客人们的青眼,现在“上流社会”的人兴这个,玩个酒窖收藏,买个把酒庄啥的就意味着不止是不差钱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啥也不差。

    陈建林说:“晋大老板你这品酒会办得挺别致的,我还是第一次被这么伺候。”

    晋波说:“我也是听说七月流火新引进了这么个主题业务,租他们几个少爷来用用,一举两得。”说着随手摸了摸旁边一个少爷的屁股,像摸一块大理石雕塑。

    旁边一个客人说:“我之前在英国也参加过一个类似的聚会,那边有专门的光腚男仆公司,专门组织租赁服务,没想到国内这么快就跟风了。”

    晋波闭着眼睛说:“是这里的肖桑有眼光。”

    陈建林适应之后也逐渐放松下来,眼光在众多高素质的屁股之间流连,挨个在心中打分,发现并没有特别的偏好,反而是这样近距离面对那个硬邦邦的部位反而有点不快。想起来,确实,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和彦清意外的男人发展过超出友情以外的关系,对别人的屁股不感兴趣也很正常。

    总之,过不了一会他就专心闭眼,细细品酒。

    所幸,酒确是好酒,细细品仿佛能尝到里面释放的f国南方灿烂阳光的味道。之后其他客人也开始纷纷祭出自己的藏品,陈建林也不像正式品酒那样只让酒在口腔里打个转就吐出去,而是悉数下咽,不知不觉就觉出后劲来,有点上头。

    晋波和客人们酒喝到正酣,有点忘形地抛却了身份的矜持,对三件套男仆上下其手猥亵起来。

    陈建林眼不见心不烦,闭眼装醉,晋波说:“你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怎么?对这一批少爷没兴趣?”

    陈建林说:“是不怎么样,都不对胃口。”

    晋波一勾手,旁边一位少爷弯下腰附耳过去,屁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冲着陈建林,隐约还在中间沟的位置露出一点丁字裤的黑色绦带。陈建林转过头去,有点怕他偷偷放屁什么的。

    那裸仆得了吩咐听话退下,不多时穿着体面的鸭头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得体地说:“晋先生有什么需要?对我们的服务有什么意见?”

    晋波说:“陈老板对你的人不满意,肖桑,你可不要藏私。”

    肖桑殷勤而不失体面地微微躬身说:“不敢藏私,我已经把这店里素质最好的一批全部赶到这里,上岗之前都送到英国做了专业而全面的培训。至于这位陈老板……”他抬眼看了看,“不是家里有个感情很好的情人吗?大概不大习惯出来玩乐。”

    陈建林自然记得不久前来赔钱的事,不过对于这鸭头的记性如此精准还是刮目相看。

    晋波笑说:“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这位陈先生已经和之前的那位分手,正是适合出来散心的时候,你既然这么洞察世情,那么就帮他物色一个合他口味的来,他是我的客人,麻烦你费心招待好。”

    肖桑说:“晋先生你客气了……”他略一沉吟,他努力回忆了下之前有过两面之缘的彦清,不知如何下手。

    陈建林挥挥手说:“老晋你就别折腾我了,”他指指在场的屁股们,“口味太重。”

    肖桑坚持说:“出来玩就是要放开些,你看大家不都乐在其中?”

    陈建林无奈地看看其他人,觉得不做点什么是有点扫兴,多年的职场习惯使他下意识选择从众,虽然明明没有那个意思——突然心思一动,“那我自己点一个旧识吧,就上次那个——那个,我记不得叫什么了。”

    肖桑明白了他说的是韩旭,迟疑了一下,笑着说:“已经有客人点了韩旭,他正在坐台,不好意思,陈老板,要不我给你找个更出色的?”

    陈建林说:“哦?有人点他?他不是在楼下停车场看车吗?难道是我看错了?”

    被拆穿的肖桑不退反进,咳了声,“陈老板,我不想让他来坐你的台是有一番考虑的,你懂我的意思。”

    陈建林说:“上次是误会,你叫他来聊聊天,我不会怎么样的。”

    晋波说:“原来老陈你不老实,这里面还有故事,既然是老相好,那就更要请进来叙叙旧,肖桑,请你给我个面子?”

    晋波的面子是很大的,肖桑掂量了下陈建林,觉得他未必会为上次的事情怎样,既然他已经赔钱了事就说明不想得罪七月流火。于是微微躬身退下。

    晋波别有内涵地笑看陈建林。

    陈建立懒得解释,再说这种事对男人来说并不算难看,若说起来有的时候简直像伤疤对于士兵的意义一样,无名的勋章啊。

    不过这酒后劲上来,他有点微醺,加上对屁股有负面的生理反应,连带着心理也不是很舒服,所以不介意让晋波恶心下,摇摇杯子,呷了一口,说:“老晋,我最近听说一套话,觉得有道理,和你共勉。想要一天闹心,早上喝酒;想要一年闹心,打官司;想要一辈子闹心,找一个以上媳妇。你啊,这三样都差不多占全了。”

    晋波脸色一顿,旋即释然,和他碰了碰杯,“你我兄弟彼此彼此,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说话间换了身工作服的韩旭走了进来,果真按陈建林的吩咐没有光腚啥的。

    陈建林酒喝开了,到这时正是打开话匣子爱唠叨,韩旭多少也算个知情人,甚至还是某个重要场合的见证人,于是就成了倾诉对象,陈建林对他blablabla地说起来。

    “……我们是不分手不成了,他跟我闹成那样!你是知道我对他是怎样。”他盯着韩旭。

    韩旭虽然觉得自己知道的不过就是那天被绑在卫生间期间和之后的见闻,未必就是事情的全貌,然而他素来与人为善十分客气,觉得不管什么样的关系,以分手告终都有几分可惜,对疑似借酒消愁的客人有点同情,在一旁安慰了几句。

    陈建林算是遇到知音了,更加bla起来个没完。

    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醉掉不受控制了,不过已经晚了,在某一点之后的事情他就全然不知了。

    在最近熟悉的宿醉感中迷迷糊糊醒来,头疼、四肢沉重、口干舌燥,种种的不适最先占领了他的感官,然而实在是太渴了,他挣扎着爬起来。

    眼前突然凑过来一杯水,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咕咚咕咚一口灌下去,然后才猛地思考如下的问题:这里是哪里?以及——旁边的人是谁?

    然而脑子里有一大片的空白,他努力集中思维,断掉的记忆和迟钝的反应让他无法对乡下做出合理的认知。

    穿着酒店款式白色睡袍的韩旭善解人意地解释说:“昨晚你醉的厉害,好像……好像把我当成了彦先生拉住不放,后来……”

    “……后来?”陈建林喉结急速动了下,觉得头更晕了,几个模糊的片段突然出现在脑子里,连忙低头一看,果然身上连非主流三件套都不剩,而含蓄睡袍遮不住的地方则有一些可疑的痕迹。

    陈建林瞬间石化了,下一个念头是——我居然进一步堕落了。

    这场面不管怎么看都是他昨天酒后找鸭了。

    第60章 那以后的生活9

    这场面不管怎么看都是他昨天酒后找鸭了。

    韩旭其实是不愿意和客人酒后算账的,好像有点自己趁人之危赚钱的意思,其实很多时候喝醉的客人很麻烦,同事就纷纷躲了,把麻烦丢给他欺负他年纪大。那些晚上胡天胡地胡搞的客人一旦早上酒醒,看到他这样一个样貌平平又有了点年纪的人脸色就更不好了,悔意直接摆在脸上。还曾经有个客人骤然翻脸,拒绝付钱来着。这个客人之前更有过对他暴力相向的记录,他是既为难又害怕地站在离有一点距离的地方说:“其实我是不想的,肖桑也不放心,是晋老板说什么也要我照顾你,连钱都是他垫付的。”

    陈建林心里恨晋波多事,他是巴不得自己跟他一样无所不为天天闹心年年闹心一辈子闹心的。他咽咽口水,“内个,昨晚……我们……嗯?”

    韩旭见他没有翻脸暴走,松了口气,大方说:“昨晚你一直叫着‘小清、小清’的,”下意识地掩了掩胸前的衣襟,“怎么也不肯睡,折腾了两个多小时。”说着也有点脸红。

    陈建林努力回忆,那些模糊而快乐的记忆像梦一样闪过,他当时大概真的以为是和彦清……酒后乱性就是这种吧!他的心都揪把起来,“啊?……”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韩旭继续回忆说:“不过昨晚其实我们没有做到最后。”

    不幸中的万幸,陈建林也稍微放下心,韩旭若有所思地说:“大概是因为不行吧……”

    “呃!”陈建林的心又高高提起来,韩旭又笑笑说:“不过我的经验是人在喝很多酒之后一般都是不行的,不单是你。”

    陈建林才又惴惴地不知该不该放心,有点讪讪地用被子裹紧自己,“胡闹胡闹,让你见笑了。”

    韩旭就用略有点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摇头叹息,“没什么,你也挺不容易的。”

    陈建林再度石化——那是什么眼神?为什么叹气啊喂!自己到底做了啥竟然得到了一个鸭子的同情?!

    韩旭其实对他的情变始末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而且他相信陈建林的酒后真言,觉得他一个难得的好攻,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是对彦清没什么大的不是,落得这样的下场也为他唏嘘。

    既然陈建林没有揍他的意思,那么先前被压抑的同情心就被激发出来了,鞍前马后很专业地服侍起来。

    陈建林怀着复杂而灰败的心情洗了澡穿上衣服,想了想又给了点小费,韩旭坚决不收,只说他怪不容易的,身上还是多留点钱,不要再这上面浪费了什么的。

    陈建林再也受不了那善意同情的目光,匆匆走了,再也不想和这见过他最糟糕一面的鸭子有任何瓜葛了。

    然而缘分就是你不想怎样偏要怎样的东西。

    年后陈建林向公司老板提过转职的意思,他说自己也快四十了,家有老小要照顾,不太适合做常年跑外出差的工作了,他老板开始还不怎么高兴,陈建林就委婉地透露自己的情变就是因为聚少离多什么的,老板就内疚了,答应考虑给他安排个守家待业的职位。

    结果公司只给他派了两个据说能征善战的副手,供出差使用,并许诺他会减少他出差的机会,不过相应的会增加些本地市场的业务。

    不用拖着行李箱飞来飞去了,可是陈建林却不得不更加频繁地公款出入娱乐场所,自然也包括七月流火。

    他出入的多了,觉得韩旭是个老实人,索性一到此处应酬就让他过来帮忙,这样喝多了也放心,连他的助理都知道了他在这里有个“老相好”。

    本来陈建林觉得自己对韩旭是没那个意思的,然而某次醉后不知道是眼花还是怎么的,居然觉得韩旭的举手投足令人莫名心动,就想趁着酒性就把这“老相好”的虚名给坐实了。

    韩旭没想到他真能出手,稍微反抗了下,随即意识到这位是客人也就引颈就戮了。

    然而陈建林的疯狂在摸到那软弱的部位的瞬间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对开韩旭,连“不行”这一点也像极那人。

    仔细看韩旭的五官并不觉得怎样,可能清新的程度还不及彦清……想到正在天涯海角外的彦清,他彻底冷静下来。自己大概只是在他身上发现了那似曾相识的影子,无论是气质味道和不行都很像的两个人。

    通过和景海鸥的联络,他得以知道彦清的行踪,知道他每天背着写生本和画家,纵情山水或徜徉市井,遇到不同的人,经历不同的事,心情也一天好过一天。

    可是那样的彦清他只能靠回忆和想象来勾勒,并且他总是不肯放纵自己去缅怀或者希冀什么,那样的彦清也就真的遥不可及起来。

    而当下这个总是温吞笑着的老实人却是触手可及的,陈建林伸手过去摸他的头发,韩旭抱歉地笑笑——笑容也像温吞无害的。

    既然客人已经被自己给吓得酒醒,韩旭有点自卑地道歉:“对不起,我马上走。您好好休息。”

    漫漫长夜,陈建林突然有了点聊天的兴致,“最近生意很好?”

    韩旭老实地说:“呃……还好。”

    “你一会还有其他的活吗?”

    韩旭摇摇头,“不过我迟一点要回去照顾儿子。”那就是不能留下来久坐的意思了。

    俩人之前一时无语,陈建林默默吸烟。

    最后他把烟蒂掐灭,找了个现成的话题,“你好像……内个不行?怎么搞的?”

    韩旭有点羞愧了,“啊,那个啊,呵呵。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建林又点着一棵烟,语重心长地说:“那个是病,不行就赶紧治,别给耽误了。”

    韩旭说:“谢谢,其实也没什么,只要不耽误工作和生活就无所谓……哦,当然,如果客人觉得有点介意的话,我一般给打个五折。不过大多数人不怎么在意这个。”

    陈建林说:“我倒不是说介意什么的,”他凝神远目吸烟,“我之前有不短一段时间也就这么凑合来着,习惯了。不过对你本身来说还是要早发现早治疗,治疗效果会更好。另外如果是精神方面的原因导致的就更要注意了,否则的话后果可能会很严重。”他这是现身说法,简直字字血泪了。

    韩旭更抱歉了,因为自己身体素质上的缺陷勾起客人不好的回忆,他这性价比也太低点,简直是让客人花钱买难受么,“内个,彦先生最近还好吗?”

    “还行……不说他了,原来你还有儿子,多大了?”

    “六岁了。”

    “上学了吗?”

    “还没,他身体不好,总是在医院进出,到九月份还不知道能不能去上学。”说着有点愁叹,“如果不行的话,我想给他请个老师在家里简单地教教,到时候怕又是一笔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