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了动,又颓然地坐了回去,有些难为情地看着沈肆说:“坐太久,腿麻了……”

    “……”

    沈肆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饭盒,将童妍的腿搁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按揉腿肚。

    酸,麻,筋络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爬过。

    童妍咬紧了唇,没有注意到沈肆动作的迟钝。

    过了很久,沈肆低沉的嗓音响起:“好些了吗?”

    童妍看着他低垂认真的眉眼,点了点头。

    沈肆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借力起身的一瞬,童妍明显感觉到沈肆身躯一僵,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她忙问。

    “没事。”沈肆松开她,掏出钥匙开门。

    钥匙对了好几下才对准锁孔,门开的时候,沈肆的情绪明显压抑了很多。

    来了他家两次,童妍熟稔地找到拖鞋换上,小尾巴似的跟在沈肆身后。

    厨房的电砂锅里煲着鸡汤,很香。

    不管怎么说,看到沈肆平安无事,童妍还是挺开心的,嗅了嗅鼻子问:“是在给小敛准备饭菜吗?”

    沈肆拧开水龙头冲洗带回来的保温饭盒,轻轻“嗯”了声,问她:“晚饭吃了吗?”

    童妍摇了摇头。她从下午等到现在,没来得及吃东西。

    沈肆点头表示明白,说:“出去休息,饭菜马上就好。”

    在童妍面前,他永远是收敛了爪牙的野兽,倾尽温柔。

    可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回来,童妍哪里肯离开?

    “我给小敛带了鱼汤,是家里的阿姨煲的,特别有营养。只是现在可能冷了,要热一下。”

    她将保温桶搁在料理台上,轻声问,“小敛他,还好吗?”

    沈肆洗碗的动作微顿,眼睫落下一片阴翳。

    “已经脱离危险了,还要再观察一阵。”他回答。

    林绮怀沈敛时精神不稳定,导致孩子一出生身体就很虚弱,有轻微的哮喘。被霍钧绑走的那几天,小孩儿差点死在破旧的黑屋里。

    童妍心疼的不行,既为沈肆,也为沈敛。

    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沈肆。

    少年背脊一僵,但很快放软了身子。

    童妍用鼻尖蹭了蹭沈肆,项链硌在她的锁骨处,如同怀里的身躯一样坚硬沉默。

    她软声说:“沈肆,上大学后我们就一起走得远远的,离开这里,离开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厨房温柔的灯光洒落,照亮两个温柔依靠的灵魂。

    沈肆没说话,转身换了个面对面的姿势,摸了摸她的耳垂。

    他抬手的时候,童妍看到了他腕上露出的一点白色绷带,不由一愣:“你手臂怎么了?”

    沈肆怔住,立刻垂下手转身。

    童妍不依,要去看他的手臂,沈肆就将手背在身后不给她看。

    “沈肆!”童妍有点儿生气了,回想起刚才他一连串反常迟钝的动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到她湿红倔强的眼睛,沈肆愣住了。

    半晌,他叹了一声,绷紧的手臂卸了力,任由少女将他的左臂从身后拉了出来。

    宽松的外套袖口被卷起,露出里面染血的、缠满整条小臂的绷带。

    童妍的眼泪瞬间就淌了下来,看着面前这个伤痕累累却还要一声不吭保护弟弟的少年,心脏疼得近乎绝望。

    “别哭。”沈肆用完好的右手,温柔地抚去她眼角的湿痕。

    “他弄的?”童妍颤抖着问。

    “他想伤害小敛,我挡住了。”沈肆说的轻描淡写,用眼神包裹着童妍,保护着她,又低低重复了一遍,“不要哭。”

    童妍将脸轻轻贴在他缠满绷带的左臂上,闭着湿润的眼睫说:“一定很疼。”

    他是武术运动员,是腕力超群的“小枪神”,要是影响将来比赛怎么办?

    那个疯子,什么时候才能从世界上消失?

    “不疼。”

    沈肆安慰她,指腹碰了碰她颤抖的眼睫,“妍妍,你看着我。”

    童妍睁开眼睛,灯光晃了她的眼,面前的少年冷峻而又温柔。

    “我是个不幸的人,所有靠近我的人,都面临灾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