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搓着手在一边闲聊,有人感叹:“霍老爷子儿子众多,可惜一个比一个狠。手足相残了这么多年,儿子死得差不多了,孙子却没能留下两个。”

    也有人说:“听说老爷子早立了遗嘱,儿子中谁能生下长孙,谁就能继承霍家本宅的产业。”

    她感觉不到冷,满脑子都是沈肆拄着拐杖的样子。

    他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会不会影响到他以后的比赛?

    一切都不得而知。

    天渐渐黑了,童妍等到手脚都快失去了知觉,才看见保镖簇拥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出来。

    为首的那个童妍认识,是霍钧。

    霍钧身边的两个男人稍微年轻些,和他长得有三分相像,想必是霍老爷子的另外两个儿子。

    记者都被身为继承人的霍钧吸引了目光,顿时追着小车蜂拥而上,闪光灯咔嚓不绝。

    童妍注意到还有一辆小车停在路边,果然,不到五分钟,一身黑衣、戴着口罩的青年拄着拐杖出来了。

    沈肆的身形依旧挺拔,但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左脚有些许不自然,脚脖子那儿像是打着石膏。

    他一言不发,皱眉躲开记者的镜头,却在见到人群外的少女时顿住了脚步。

    短暂的一秒,却仿佛有一生那样漫长。

    仅是一秒,沈肆的目光径直略过她,垂眼钻入了小轿车中。

    小车里,司机恭敬地问:“小沈先生,现在回鹭洲湾还是去礼堂?”

    后座,青年抬手捂着发红的眼睛,露出了腕上廉价的、檀色幸运珠手链。

    “开车。”

    许久,青年喑哑的嗓音传来,“一直开,不要停。”

    他怕多停留一秒,心就会更痛一分。

    童妍离他那么近,不过短短几米,他却没法向前拥抱她。

    记者跟在车子后面跑,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用来报道新闻的素材。毕竟这个青年身上藏了太多秘密,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也没有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童妍也跟着车子跑了起来。

    记者们陆陆续续都停下了,她还在人行道旁跟着跑。

    她知道沈肆不会停车,可她控制不住想离他近一点。

    直到黑色的小轿车拐过红绿灯,眼睁睁看着追不上了,童妍才脱力地跌坐在雪地里,目送那辆小车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她多么希望沈肆能像两年前一样,不顾一切地扔了自行车跑回来,抖着嗓音焦急地问她:“摔哪里了?”

    但没有,沈肆没有回头。

    童向阳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喂,闺女,我看到霍家的新闻了。”

    童向阳是知道女儿的心意的,这一年多以来她压根就没有忘记过沈肆。想到这,他就难掩紧张。

    “我已经知道了。”童妍小声回答。

    路边的行人看到她坐在雪地里,热情地上前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童妍摆摆手,气息不稳地笑了笑,说“不用”。

    童向阳听出了她声音的不对劲,小心翼翼问:“没事吧闺女?”

    “没事。”

    童妍自己爬起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望着天空长长地呼了口白气,轻声说:“爸,我还是很喜欢他。我今年大二了,在新学校认识了那么多人,可没有一个人是‘沈肆’。”

    她问:“爸爸,我是不是真的把他弄丢了?”

    童向阳沉默了一会儿,笑着告诉她:“闺女,还记得爸爸以前和你说的话吗?弄丢东西的时候不能着急,兴许哪天他历经风霜,又会重新从角落里冒出来,出现在你眼前呢。”

    ……

    霍老爷子死了,京城的人都在传,霍家要变天了。

    童妍没有想到,这天来得这么突然。

    盛夏七月,在霍老爷子死去半年后,有人检举霍钧□□、洗钱涉黑等大小十余项罪名,且证据确凿。

    国家扫黑除恶,身为纵横政商两界的霍家人爆出这样的事,无疑是撞在了枪口上。

    那一天,“盛天娱乐霍钧入狱”和“霍铮上位”的新闻几乎屠版。

    霍钧甚至还没来得及周旋反击,就锒铛入狱。

    而亲手将霍钧送去监狱的人,正是那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虽然霍钧自作自受,但那个私生子也太狠、太牛批了!”

    宿舍里都炸了,于珊他们捧着手机不断刷新吃瓜,啧啧叹道:“蛰伏这么久就为了搜集证据送他亲爹进监狱,大义灭亲啊!”

    童妍是在图书馆得知霍钧入狱的消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