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元景愤愤离开,仅留师元鳍一人在原地独自惆怅。

    “可是我也是想保护你的。”

    可他保护不了自己,保护不了弟弟,连今夜弟弟想给母亲过生辰摘的一朵魇花也护不住。

    失败极了。

    许是身在同一个躯壳之中,齐晚寐竟感知到师元鳍的不易。

    两兄弟出生时,连体共生,四肢相黏,虽在阴月鬼医药谷子的帮助下,得以分离双生,但却各有不幸。

    弟弟师元景身带胎毒罹患心疾,此病虽不易爆发,但需得日日喝药缓解,因为一旦爆发,肉萎缩骨,生不如死。

    哥哥师元鳍则是右脚残疾,还被狐族长老“狐先知”判下死亡预言——此子将祸害及至亲,弑父害母。

    如此人神共愤的惨,是以,两兄弟的父亲白相,师相如,从小到大对他们严厉疏远,狐族之人更是嫌弃得紧。

    在这种环境之下,师元鳍长成个清瘦文弱,呆板木讷的书生,空有一肚子文墨却是手无缚鸡之力。他是无力维护他那成日把脏话奉为家常便饭的混账弟弟师元景,也更加无法维护他的母亲。

    夜晚,师府,师夫人为两兄弟上药,知晓一切前因后果后,一字未言。

    师夫人是喜欢的花的。

    未及人妇之前,她便有冰肌美人的称号,在故乡就常常灌养花草,可自从来到阴月洞府,双指再不沾花。

    因狐族圣花,从来都是贵族的象征,她这个白相夫人只是徒有虚名。

    自从她为了爱情背弃道门,背弃道门暗探的身份,嫁给了师相如那一刻开始,就该明白,这些是必须承受的。

    尽管,两人婚后言语不多。

    尽管,受尽狐族贵胄的排挤。

    尽管,生辰之日,连想要一朵魇花都是奢侈。

    可是,一切甘之如饴。

    只是,半生流离苦,最忆是故乡。

    师元鳍虽小,却是能从母亲这些年的神情中猜得出一二的。

    “阿娘,别难过,我给你画花一朵魇花。一定比真的还好看!”

    “你啰啰嗦嗦做什么,还不赶紧的,等我伤好后,看我不废了这帮人!”

    师元景话语未落,“嘭”的一声,门被推开!

    “逆子!”师相如一身白袍,怒目威严,暴怒一声,“私毁魇花园所有魇花,还恣意闹事,殴打同族,你们该当何罪!”

    惧是一惊!

    毁了?

    第9章 秋千高荡

    听到一切的齐晚寐讶然。

    是了,现在这个时段,修真道门与阴月冥宗还未开战,表面上还尚算和睦,可阴月狐族之内,早已形成两方分庭抗礼的局面。

    黑白双相各占党派,对首席相首之位的争夺由来已久。

    狐君赤姬早有立首相之心,而白相师相如深得君心,本就有太多人眼红,那些归于黑相之下的纨绔欺辱师元鳍后,心生一计,就是想让师相如之子担上一个私毁狐族圣花之罪,让师相如无缘首相之位。

    如此明显栽赃,师元鳍当即辩驳:“父亲,此事非君子之道,我们没有!”

    师元景也不屑地回应道:“哼,老子才不稀罕!”

    师相如是非不分,一手拽着两个半大的孩子正要出门去,被师夫人拦个正着!

    “不要!”

    大门一关一锁,师相如斥道:“慈母多败儿!”

    随后,双师兄弟便被押到了永夜台。

    当着阴月狐族所有贵族长者之面,跪在那些蛮横骄纵的子弟前。

    而执行五十戒鞭,以平众怒的人,正是他们的父亲,师相如!

    怒?

    究竟是谁该怒?

    师元鳍这样想,明文规定,狐族圣花,族人皆可用之。

    有人拿它招猫逗狗,涂脂抹粉。她的母亲竟无灌养之权,就因为身份悬殊?

    众人以多欺少倒成了他恣意滋事,有违法度,就因为他天生残疾,异于常人?

    魇花全毁,不寻证据,凶手非他莫属,只因他流着一半道门之血,其心必异?

    “一!”

    “二!”

    “三!”

    鞭子狠狠挥下,师元鳍抱住师元景,挡下一道又一道鞭子。

    小小的孩子伤口未痊愈,伴着不容置喙的数鞭声,长鞭划过众人讥讽的笑容,落在本就纤瘦的孩童背上,道道血痕鲜明刺目。

    “起开!”被护得极好的师元景咬牙道,“不用——”

    不用你管四个字还没说完,便被师元鳍掐断:“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有病啊!”

    “哥是没本事,是没用!但哥不会让你受伤的!”

    “······”

    已经这么苦了,如果至亲还冷漠以待,那该如何去面对这糟糕的人生?

    台前,狐族蛮横子弟嘚瑟讥讽,宗亲氏族满意微笑,他们都希望双师兄弟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