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穿过了她的肚腹。

    “我让着你,你当我怕了你吗?”齐晚寐淡然收回手,“你骂得对,我是个白眼狼,如今想做人了。所以,对不住了。你只是幻象,我必须带师兄走。”

    女人轻笑着,指尖一点点化为晶莹碎片:“你···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知道,你以后也会知道的······”

    “你想说什么?”齐晚寐急着伸手要揭开她的面具,想看看这一张脸是怎么样的花容月貌,竟能让东方衡惦念了十年之久。

    只可惜,指尖一触,面具便随人一同全部化为齑粉。

    与此同时,齐晚寐脚下的七个漩涡掀起数丈骇浪。

    时间不多了!

    “东方衡,你究竟在哪?”齐晚寐闭眼感应着,刚刚那女人说的话再度在耳畔边响起。

    “他二十岁生辰的那天,你们玩得不是挺开心的吗?”

    “生辰!”齐晚寐倏地睁开双眼,“我知道了!”

    生辰之日!

    十年前,齐晚寐给东方衡过了生辰。

    她赠予他一幅画,答应他,去看红尘千丈,人间烟火。

    当年他什么也没说,一双眉眼疏离淡漠,但那一丝憧憬怎么也藏不住!

    这便是高处不胜寒的东方衡的心之所向。

    齐晚寐闭上眼,神识凝聚于年少时的那幅画上!

    脚下的贪、嗔、痴、恨、爱、恶、欲七大漩涡中的第三个痴,咿呀一声,漩涡之口终于开了!

    齐晚寐欣喜万分,坚定低语:“东方衡,等我!”

    话语刚毕,她飞跃而下,穿过漩涡之口,进入了东方衡无尽忆海里的心之所向。

    眼前一切,皆如齐晚寐赠给东方衡的生辰之画。

    湖光潋滟,码头渔民纷纷收网捞鱼,卖糖人卖面具的小贩吆喝着,围观的男女老少皆是言笑晏晏。

    灯火阑珊处,花灯如织。

    人来人往间,齐晚寐独在其中,却寻觅不到东方衡的踪迹。

    “东方衡!你在哪?”

    她着急地张望着,寻找着,唤着他的名字:“东——”

    突然,一个温软的东西撞入她的怀中。

    “哎呀,”花灯落在了地上,面前一个半人高的女娃一袭墨藏色道裙,不过四五岁,委屈地哇哇哭了起来,“我的花灯!呜呜呜!”

    齐晚寐束手无策,只能蹲下来笨拙地哄着:“对不住,对不住。”

    她拾起花灯,拍了拍灰尘,递给小孩。

    就在此时,眼眸忽然映入一袭墨藏色衣角,熟悉而清冷的声音砸进她的耳畔。

    “念念。撞着人了,为何不道歉?”一个低沉微冷的声音响起。

    齐晚寐一顿,这女娃是念念?东方念?!

    还有,这声音!

    齐晚寐僵僵起身,不可置信的,又惶恐不安的目光由下及上,最终落在了一张如霜如雪的脸上。

    “东方衡······”齐晚寐默念着这三个字。

    三天了,她抱着东方衡渐渐变冷的身躯三天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可以说话的他。

    她激动上前,又不禁赶紧收住了脚步。

    得小心翼翼一些,万一喊出声,东方衡突然消失怎么办?

    人为什么会害怕呢?

    齐晚寐想,那大概是因为有想留住的东西吧。

    东方衡没有说话,倒是脚下的女娃有礼道:“对不起,姐姐。”

    流光溢彩的花灯下,冷峻无双的东方衡礼貌颔首,竟是不肯多给齐晚寐一丁点目光,他牵着小孩,擦过齐晚寐的肩膀,就这么离开了。

    他不认得她,念念也不认得她······

    是了。她已经不是十年前那般明媚模样,重生过后,她早已换了一张慈悲得不能再慈悲的脸。

    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走!

    猛地提了一口气,齐晚寐刚要抬手抓住东方衡,却听到东方念道:“爹爹,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齐晚寐的手顿住了。

    东方衡轻声道:“爹爹在等一个人。”

    “谁呀?”

    “一个爹爹对不起的人。”

    东方念肉肉的小手指戳着梨涡,好奇地问着:“爹爹对不起谁?”

    “你师叔。”

    齐晚寐心头一刺。

    “哦~爹爹定是做错事了,”东方念捣鼓着花灯,转着水灵灵的眼睛,猜测道,“所以师叔不和爹爹玩了。”

    东方衡嗯了一声:“爹爹,要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爹爹做错什么了呀?”东方念歪着头询问着。

    “爹爹有些事情记不清了。”东方衡顿住脚步,脸色沉了下来,“但却记得,爹爹做了一件对不住你师叔的事情,害得你师叔走的时候很不开心。”

    一阵寒流在齐晚寐心间炸开直直冲向天灵盖。

    她知道东方衡在说什么,他是在说十年前,太湖半步多一战,他对晚玉见死不救,可却不知道为何当时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