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派修士已安置在厢房,寿宴诸事已安排妥当,素掌门请放心。”

    看着廊下两人君子交谈的模样,齐晚寐突然有点酸:“齐沁这种时候倒挺像个人,对旁人这么有礼,对我就恨不得呛死。”

    “双琴一曲,高山流水,无关风月,知音无双,这十二字说的正是萧清和和素情二人。”东方衡解释道,“齐沁十年前为萧清和所收,如兄如长,自然会好言相待素情。”

    “看人下菜。”齐晚寐翻个了白眼,“这家伙以往的高傲都被磨平了吗?”

    话音落下,倏地冷风拂过,咿呀一声,吹开了齐沁身旁书房的窗。

    齐晚寐和东方衡瞬间一凛!

    书房墙上,一幅画曲水流觞图猛地砸入两人视线!

    不偏不倚,正是千面神偷所盗的那一幅画——兰亭集序拓本图!

    齐沁挥手一拂,窗户啪的一声,合上了:“掌门一向不喜书房外露。”

    素情明白,谨慎地将云袖间一瓶金疮药递给齐沁。

    看着崭新的药瓶,齐沁礼貌接过:“听侍女说,您和掌门刚在练琴,他的手受伤了。这可是新买的疗伤之药?”

    素情点头,依旧是一副寡言冷面的模样。

    齐沁道:“多谢。”

    屋檐一角,齐晚寐目光始终定在那药上,突然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低声道:“少衡君,你可听过催雪琴?”

    “以琴音施法催雪,是萧清和的绝技,你怀疑他?”

    “就这么刚刚好,我们追受伤的千面神偷来到此地,萧清和就受伤了?”齐晚寐思忖着,“那一幅兰亭集序拓本也出现在这,萧清和还会以琴催雪,呵,这天底下可没那么巧的事。”

    “定有蹊跷。”东方衡道。

    齐晚寐挑眉一笑:“那就辛苦少衡君再陪我去一个地方了。”

    “嗯。”

    “我说,你带着我走。”

    “为何?”

    “我路痴。”

    “······”

    一刻钟后,皎月明朗,红雪已停。

    听竹院门前,四名守卫肃穆而立,白色的身影自四人一闪而过,手起指落间,齐齐倒地。

    “不好意思了。”齐晚寐拍了拍手,朝负手而来的东方衡道,“亏得你聪明,倒是我一个人怕是没这么快找到这。”

    对于一个路痴的人来说,太难了。

    在客栈时,齐晚寐曾向爱钱掌柜询问听竹院的方位,得知听竹院就设在琅琊台的后山,当年素隐镇压毒日凤凰之所。火焰坑的附近。

    若没有东方衡在,这九曲十八弯的琅琊台,齐晚寐怕是绕到天亮也未必能找到。

    下一刻,这个路痴就要推开听竹院的大门,却被人先行一步。

    东方衡走在最前方,稳声道:“我来。”

    齐晚寐嗯了一声,随着门被缓缓推开,院内一切一览无余。

    两人陡然一怔。

    本是冬日,万物衰败,而这院内却因灵力维护,保有它最本源的一面。

    两侧竹子风华正茂,竹叶纷纷扬扬散落而下,落在几只咯咯啄米的老母鸡头上。

    圈地里的两只白羊咩咩地叫着,仿佛在招呼来客。

    整个院落一片整洁干净,一派人间烟火气息。

    要说这素隐上师谋权篡位,屠戮嗜杀,该不会是这般淡泊恬静,要换成齐晚寐早就金屋银屋满地造了。

    事情既然有可疑,便更要一探究竟。

    齐晚寐和东方衡相视一看,推开院落里的主屋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梨木方桌,桌上是一套高雅天青色茶具。而方桌对面墙壁之上,是一幅女子画像。

    画中女子,一身黄衣,手握拂尘,淡泊高雅,脱俗绝尘。

    画像落款之处是一首极其文雅的诗。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说的正是素隐无疑。

    世人皆道素隐罄竹难书,罪大恶极。

    有谁还会帮她保留这一方干净之所,有谁还会如此惦记她?

    齐晚寐正思忖着,便听到东方衡用一句话点醒她:“画后有玄机。”

    齐晚寐掀开画卷,竟发现墙壁之上有一个精致的梨花木盒,约一尺长,上雕细竹下镌青花,中央关合处还设有机甲数字锁。

    齐晚寐嘴角一弯,一副在老子面前班门弄斧的嘲笑模样。

    “看来你们这帮道门百家,当年没少在我半步多老巢里搜刮呀。这数字机甲锁倒是物尽其用啊。”

    这东西可是昔年她闲来无事研制而成,她死后,无徒无亲,连个遗言都懒得留,机甲技法能传承至斯,也多亏了这一帮当年对她除之后快的道人了。

    明明是开玩笑的一句话,东方衡脸上却蒙上了一层霜雪,他避开齐晚寐这半开玩笑的目光:“解吧。”

    倒是干脆的两个字,引得齐晚寐歪着头,指着发髻上的白梅玉簪:“借你的东西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