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公平!”站在人群中的东方怀初举起扇子。

    “闭嘴!”东方伯骂道,东方怀初无奈地退了回去。

    “鬼婆婆能言善辩,擅于蛊惑人心,大家别听她混淆视听,胡说八道!”

    “谁他娘跟你胡说八道,我是在跟你们算账!”齐晚寐左手一抬,手背上的不悔铃叮当作响。

    众人皆是一惧,纷纷拔剑出鞘,仿佛下一刻便要重演十年前半步多的血光之景。

    “孽畜!”东方伯怒然上前,看向面色冷然的东方衡,“衡儿你还不过来!”

    东方衡没有动。

    齐晚寐看着他凝重的眉眼,她想,所有人的误会辱骂她都可以不在意。

    她只在乎东方衡是否信她。

    药圣温世怜,是东方氏之人,也是他尊敬的长辈。

    十年前,温世怜惨死,人证物证俱在,在世人眼中,她齐晚寐就是恶贯满盈的凶手!

    “你信我吗?”齐晚寐小心翼翼地看着东方衡,生怕错过他一个字,甚至一个微末的表情。

    东方衡没有说话。

    一丝落寞自齐晚寐眼中浮现而出,她渐渐推开了东方衡的手。

    可仅在这刹那之间,手,被人握紧了!

    她抬眸一看,正是东方衡。

    于众人诧异愤然的目光中,他道:“信。你不会杀恩人。”

    听到这笃定而又真挚的一句话,齐晚寐眼中烧起了一股希望和热切。

    纵然千万人诋我毁我又有何妨?

    齐晚寐道:“你信过,这就够了。”顿了顿,她轻声道,“可是,你还是过去吧。”

    我曾一身污脏,愿自行洗净。

    如是不能,也不愿拖累你半分。

    你是神族后裔,如此光风霁月,只有远离我,此身清修名誉才不会被染上污脏。

    “我不能祸害你。”齐晚寐嘴角拉扯出一个浅笑。

    “你从未祸害过我。”一丝愧疚闪过东方衡冷眸,“是我害了你。”

    齐晚寐一顿。

    东方衡指了指自己的心头,低声道:“这一切本该由我来承受。”

    齐晚寐明白他的意思,他是说,魅骨。

    十岁时,阴月狐君白姬原本要杀的目标便是东方衡,她要种下魅骨的对象也是东方衡!

    她要神族后裔之子疯癫成魔,嗜杀成性!

    如果昔年不是齐晚寐拔刀相救,经历噬魂之痛之人,承受万千谩骂之人,便是东方衡!

    是她替他挡下了这一劫。

    齐晚寐释然道:“少衡君,你无须自责,当年,是我心甘情愿救你的。”

    “现在,我亦如是。”

    东方衡果敢的字句落下,暖意瞬间自齐晚寐心头炸开,她轻声唤着:“师兄······”

    “我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冷冽的眸眼中满是坚定,东方衡朝东方伯正色道:“父亲,她在哪,我在哪。”

    齐晚寐眼中通红,仅仅只是看着他,都觉得心圆意满。

    反倒是作为父亲的东方伯已被气得面色铁青:“你乃神族后裔,天选之人!竟与妖魔为伍!你实在令为父太失望了!”

    一丝黯然在东方衡眼中浮现,他低沉道:“如果今日是母亲沦为众矢之的,父亲还会如此?”

    东方伯眼中的眸光凝住了。若易地而处,他不能!

    此时,众修士纷纷愤然道。

    “少衡君,你难道忘了?是她杀了东方家的药圣温前辈!”

    “十年前,半步多一战,多少正道人士死于她手!你都忘了吗?!”

    “你无需再顾念少年情谊,这个魔头不值得你相护!”

    东方衡冷眸扫过众人,沉声道:“值不值得,你也有资格评定?”

    听竹院主室前,藏蓝道袍飘然,脸上若如天人的傲色令在场诸人一震。

    的确,在场诸人,谁又有资格评定神族后裔?

    飞雪自夜幕簌簌而落,借着皓月染上一丝皎洁暖意。

    东方衡上前一步,眸眼傲然,掷地有声:“齐晚寐永是我东方氏秘天院二斋之人,无论她变成何种模样,是人是鬼,她都是我师妹!你们要清算昔年果债,便一一找我这个师兄清算!”

    一字一句穿过齐晚寐的耳畔,重重敲击着她的大脑。

    东方衡,世人称道的东方明月,隋珠和璧,曾经任何凡尘俗事皆激荡不起一丝情绪的神族后裔,

    竟会为了她这么一个罪恶滔天之人,拿一生的高洁清誉,为她横眉冷对千夫指!

    看着他果敢冷然的背影,齐晚寐想,这一次,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此一生,得君如此,死于此地,可抵无价之宝。

    眸光闪动着,齐晚寐不由哽咽着,圆满道:“师兄,谢谢你,谢谢你不离不弃,到此刻,还愿意认我。”

    东方衡微侧过脸,轻声道:“自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