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不停地输液,不停地吃药,镇定剂让她难以维持清醒,却更折磨她,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力没有人能感同身受。

    喻温骨子里那点残存的傲,是不肯让别人看到她这幅模样的。

    季姝想笑一笑,却哭得更凶,她像是在安慰许肆,但更是在说服自己。

    “我们等一等,”她字字哽咽,带着颤音,“许肆,我们再等一等吧,温温那么厉害,她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许肆很久很久都没说话,久到季姝大哭过一场,拿起手机来却发现通话根本就没挂断。

    她脚边一大堆用过的纸巾,整个人都很狼狈,哭过之后缓和一些,有些担心一直不说话的许肆。

    “你——还好吧?”

    许肆很轻地眯了下眼,声音空落落的。

    “我们约好去看海的,”

    他眉眼低垂,声音里都带着隐痛。

    “她不喜欢我吗?”

    她说抱歉,却只字不提喜欢。

    季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喻温喜欢许肆吗?该是喜欢的,她从没见过有谁能在喻温那里得到那么多偏爱。

    可这话,旁人不能替喻温说。

    季姝吸吸鼻子:“等喻温回来了,你自己问她吧,问个清楚。”

    许肆说:“兔子和那几条鱼都在喻温家里,你记得去把它们带走,别饿死了。”

    季姝揉揉眼睛:“嗯,我知道。”

    她想了想,又说,“喻温愿意见人的话,我会马上联系你的。”

    许肆发动了车,从小区门口离开。

    “谢谢。”

    季姝攥着几张纸巾,揉得皱巴巴的,犹豫着开口。

    “你别怨喻温,她现在的状态太差了。”

    五年的时间,那一场旷日持久的病症来势汹汹,谁也不知道喻温要多久才能扛过来。

    许肆静了会儿,很平静地说:“今天天气很好,我想带她去看看海,她心情好一点,大概就会愿意给我一个答案了,”

    可他等了一天,没等来一次看海的机会,他的温温没有来。

    他说:“我很生气,也很难过,你记得告诉她,早一点来哄我。”

    喧嚣的风声从耳边掠过,季姝听见他咬字很轻的呢喃。

    “晚点也没关系,我等得起。”

    第129章 我也有猫

    十月末,天气干冷,护士脚步匆匆把在房间里大呼小叫的老太太推到院子里。

    老太太精神矍铄,不太满意地嘟囔着。

    “今天天气好,我得晒晒太阳,马上天就冷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受不了冻。”

    护士笑着安抚:“您说的对,那您在院子里晒会儿太阳,累了就叫我。”

    给老太太找了个地方晒太阳,护士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嫩的手,手的主人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很清秀,就是眼睛无神。

    护士笑了笑,在小姑娘旁边蹲下。

    “璐璐在做什么呀?”

    叫做璐璐的女孩在刨土,白嫩的手指很快就沾满了泥巴,她声线还是小姑娘的清亮,语气却带着小孩子的稚气。

    “我要捏小泥人。”

    她露出的侧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虽然颜色很淡,但近看仍然十分明显。

    护士无声叹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小姑娘还没成年,几年前在走夜路的时候遭到侵犯,自己往脸上划了这道伤口,一度有很严重的应激反应,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她身体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就被送来了这里的疗养中心,两年的时间都没能走出去。

    护士陪璐璐聊了会儿,蹲到脚麻才站起来,本想看看晒太阳的老太太在做什么,余光却瞥到一截浅色衣角,有些惊喜的走过去。

    “喻小姐,你出来晒太阳吗?”

    院子里有很多长椅,除了过来养病的老年人,很少有人会去坐,现在却坐了个身形消瘦的姑娘。

    喻温很轻地点了下头,看着地面交织分裂的光斑。

    她来了不到一个月,和这里的护士们都不熟悉,但护士们都很在意她,姑娘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比这些的每个病人都更像正常人。

    可她不说话,总是在房间里看书写字,很少出来。

    护士在她旁边坐下,刻意隔了一段距离。

    “今天太阳很好,我站了会儿,骨头都晒酥了。”

    喻温垂着眼,捡起长椅上的一片落叶,指腹摸上去时有浅浅粗糙的触感。

    她动动唇,因为许久不说话而嗓子沙哑。

    “几月了?”

    这还是护士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竟然和她想象中的没多大差别,音调是柔的,徐徐入耳。

    她心里高兴,总觉得太阳融化了不少人心里的坚冰。

    “马上就11月了。”

    护士笑眯眯的:“房间很快就会开始供暖,这边冬天寒凉,到时候就不好出来晒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