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画面里可以看出,距离他最近,冲得最猛的壮年面目狰狞,显然有备而来,手里握着长长的大砍刀,锋利刀刃对准的正是他的脖子。

    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将他尸体搬到另外的位置,反倒像是要让他的头飞到另外的位置。

    不过他想起来了。

    这个人曾经认真祭拜过他。

    是上次他葬礼即将结束时,姗姗赶来的平民beta,也是他一位士兵的父亲。

    男人当时一边用皲裂的手指送上一束携着新鲜雨露的花,一边麻木着空洞表情对着他的墓碑念念有词。

    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忆深刻。

    蒋绍叙感觉到风刃狠狠刮过他的皮肤,冷冽的雨气在一瞬间深深占据他的骨腔。

    而刀光剑影刹那休止,被一宛银白挑飞嵌入旁边的草地,荡开一层透明的剑波。

    想象中破开皮肉断开骨节的剧痛没有席卷而来。

    遮雨器一盏盏全部失灵,光亮破灭,周遭陷入了绝对死寂与黑暗。

    “这是…怎么了?”

    人群开始惶恐骚动,风抵得更急,裹挟着一道冷郁的气息飞速穿过人与人相隔的间隙。

    不知是谁喊了声:

    “快看!那是谁?”

    众人纷纷抬头,在黑暗里搜索一圈无果,这时宋记猛地将光束对准晶棺,唯一光源处,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个人,留给世人的背影似乎有那么一丝与雨夜相得映彰的萧瑟。

    “是…”

    有人已经认出来了,却迟迟不敢开口。

    宋记怔了怔:“盛元帅?”

    没错,这位不速之客,正是面色阴沉的盛铭。

    直播间顿然爆炸开来,每个人的尖叫声贝抵达顶峰,人气值疯狂飙升。

    蒋绍叙愕然地看着直播画面,还是没反应过来,一直打算隔岸观火的盛铭,是站到了他的晶棺旁吗?

    没来得及多想,蒋绍叙已经感觉身体一轻,鼻腔中闯入一道熟悉无比的信息素味道。

    他盯着画面里,盛铭微微弯腰,伸手穿过他冰凉的身体,有力的腕部轻轻扣着他的关节,从容地将他从晶棺里抱起来。

    盛铭这番行云如水的公主抱让在场数以万计的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面面相觑,皆看出了对方的不解和震惊。

    旁边举着半截刀的男人犹豫着似乎想要往前再走一步,却被盛铭犹如淬了万年寒冰的一眼生生镇在原地。

    “盛元帅你这是…?”宋记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他在盛铭面前根本不敢发作,只能当盛铭跟后面那群上位者的传话筒。

    “还需要解释么?我以为已经够清楚了。”

    盛铭手指不知不觉收紧,牢牢地将蒋绍叙锁在怀里,他不希望怀里的人再次不受控制地脱离他的掌控。

    “可是蒋元帅是叛贼。”

    “叛贼?”盛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记:“如果你冤枉了一个好人,就得提前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这会儿吹的是东南风,斜雨飘零,在地面刷出无数水花。偶尔擦过人们的面颊,留下一道道水痕。

    他身姿敏捷抱着蒋绍叙轻松跃上平地,刺眼白光全然对准了他。盛铭直面强光,眼神凌冽,深蓝眼底暗流涌动,足以摄人心魂。

    走到宋记的面前停下,盛铭一字一字道:“但你付不起这个代价,不止你,艾赛森曾受他庇护过的每一个人都没有资格。”

    蒋绍叙呼吸仿佛都被冻住,目光里夹杂了自己也看不懂的情绪。

    人群里有人哆哆嗦嗦叫嚣:

    “盛元帅,你这是要与万人为敌吗?”

    盛铭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面无波澜矫正道:“你们还不够格。”

    宋记一脸难看,转头看向那群上位者,他们彼此交头接耳,还没有商讨出个所以然。

    所以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盛铭带走蒋绍叙?

    他不甘心,不甘心放走这么一个罪劣深重的人,即便来的是盛元帅,为了堂弟,他当这个出头鸟也无所谓。

    “盛元帅,蒋绍叙是罪大恶极之人,你现在公然站队,难道你想包庇他?还是说你也是艾赛森叛徒?”

    宋记这番话在别人眼里显然是不要命了。

    谁人不知艾赛森的天由盛元帅顶了半边,另外半边曾经是蒋绍叙。

    人群一片噤声,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宋记。

    盛铭冷瞥向宋记,嘴角划过一丝讽笑:“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句话可包含太多意思了,宋记听得脸青一阵白一阵,一张嘴明明没有被封口器锁定,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周围无人敢往前迈一步,站在万人中央的盛铭犹如身边有一道透明的屏障将他和其他人隔离成两个世界。

    盛铭紧紧抱着蒋绍叙,掠过一个个被仇恨模糊五官的人,包围圈逐渐变大,众人纷纷不自觉地退避为盛铭让出一条离去的道路。

    风吹得盛铭衣边发出孤寂的呐喊,宋记手里唯一的光源照射在盛铭的背影,只看得见与夜色相融的黑发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