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羽别扭地盯着客厅墙壁上的挂钟,平板无波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以前,”他像是回忆了片刻,才说,“大学里的时候。”

    短短几个字,让沈舒羽的大脑轰然一声炸开了。

    竟然!

    这几年时刻纠缠着她,令她在宁榛面前自卑自艾的根源,他居然早就知道。

    甚至比她更早!

    身体脱力般晃动了下,沈舒羽不由自主地颤栗,喉咙里像灌了风,说不出口半个字。

    她翻遍了脑海里所学的所有形容词,居然挑不出一个合适的,来形容此刻内心的荒谬。

    她的动摇被他敏锐地捕捉。

    宁榛从身后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却坚定地说:“舒羽,自我对你动心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为你的出身而犹豫不前。曾经是,现在亦是。”

    沈舒羽承认,她被这句话彻底打败了。

    她向他宣布投降。

    “为什么我们之间,游刃有余的那个永远都是你。”

    就连她最不希望宁榛知晓的秘密,竟也早就被他掌握。

    宁榛的呼吸声就在她的耳边,这一回却迟迟没有开口。

    沈舒羽喃喃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宁璃追姚远追得人尽皆知,我看不下去了,就直接找姚远问他,为什么不愿接受宁璃。”

    -

    宁璃当年追姚远,可谓是风风火火又意志力超群,从刚上高中一直追到大学毕业,使尽浑身解数却依然徒劳无获。

    沈舒羽还记得有一天,宁璃被姚远冷漠拒绝后,哭着跟她打电话抱怨说:“都说女追男各层纱,我这中间隔的绝对是金刚纱,网眼还被不知哪个缺德的给全堵上了。”

    “我长这么漂亮,他是瞎了吗?”

    “姚远就是块臭石头,除了长得好看我还图他个啥!明天我就改去追万千!”

    话是这么说,可沈舒羽周末陪她去看了场万千的演唱会,宁璃就自愈了。

    转眼又屁颠屁颠地跑去姚远的大学里看他打篮球比赛。

    宁榛作为哥哥,见到妹妹为了一个男人没出息到这般地步,肯定是心疼的。

    即便姚远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也忍不住翻脸了。

    一步步的逼问下,姚远终于只对他松了口:“不是不喜欢,是我跟她不可能。她的人生应该是光芒万丈无忧无虑的,我给不了她。”

    宁榛当时只觉得姚远是在用低劣的借口敷衍,一再追问下,姚远无奈地将他藏在心底的秘密告诉了他。

    那天的最后,宁榛离开前,姚远问了句:“你舍得宁璃和这样的我在一起么?”

    而彼时的宁榛,所有的思绪都用来消化这则突如其来的信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答姚远的。

    却记得姚远要求他向所有人保密,包括沈舒羽。

    -

    两人以正常的距离坐在客厅沙发里,看似正常地交谈了许久。

    片刻的安静后,宁榛忽然转移话题:“该解释的我都解释了,是不是理应轮到我了?”

    沈舒羽尚未从方才的震惊中跳脱出来,茫然地凝望着宁榛的眼睛。

    他倾身靠近几分:“如果我不来,你又准备对我单方面判刑?”

    沈舒羽:“……”

    “因为你的父亲?”

    “……”

    “还是准备了别的借口?”

    句句都被猜中,沈舒羽将贴得越来越近的男人推开了些:“你能不能——”

    “不能。”

    与话音同时落下的,还有宁榛的亲吻,“我已经把握不好分寸了。”

    嘴上这么说着,可他的吻却温柔至极,让她想推却舍不得推开。

    沈舒羽伸手抱住宁榛的后背,胸腔不住地起伏,眼眶里不知不觉噙满了泪:“宁榛,我始终觉得是我连累了你。姚远他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不该在一起。”

    宁榛本应拥有一切最好的,也值得将所有的美好坐拥满怀。

    而不是因为她而蒙了尘。

    她流了不知道多少眼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比他们的离婚官司结束那天流的还要多。

    良久,她哽咽道:“曾经是我太天真了。”

    他的下巴抵在沈舒羽的发顶,平日里清润的嗓音微微沙哑:“这算是终于说出心里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