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萧慕涯关心的神色,他赶紧摇摇头补充道:“还好我练功向来懈怠,竟因此躲过一劫。”

    萧慕涯拿下周明文挡在脸前的水杯,起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怀里,“明文,对不起。”

    周明文闭着眼睛手环在他的腰间,眼泪挂在睫毛上,又顺着脸颊向下流淌。

    “执酒仗剑走天涯,醉卧笑谈戏人间,慕涯,别纠结于过去了,向前走吧,你该为自己活着了。”

    萧慕涯抚在周明文头发上的手一顿,弯下腰直视着周明文的眼睛说道:“我漂泊半生,早已不记得什么天涯与人间,二十年来,每日所思所想不过是你,所有幻影都抵不过与你相伴一生。”

    周明文身体微震,不由移开视线,眼泪更是不值钱地砸在地上,二十年的分别,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思念都在此刻迸发出来。

    他胸间如擂鼓,却始终紧闭着嘴一言未发,最后还是耐不住,亲了过去。

    萧慕涯抱起他放在床上,床帐波荡,轻摇慢晃,年久的床架吱吱呀呀叫个不停。

    微弱的呻吟声时不时响起,不知是谁的脚蹬开床帐从里伸了出来,脚趾蜷缩,似是遭受了极大的痛楚,当然更可能是极致的快乐。

    萧慕涯撑在周明文身侧细致地描摹起他的眉眼,眼尾湿润,面若桃花,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

    他们独泛江中,喝酒赏月,视线相对时犹如长满了钩子,再也移不开眼睛,不知是谁先有动作,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亲到一处,从此再也不想分开。

    月朗星疏,萧慕涯迷迷糊糊间向旁搂过去,手穿过一片空气,他忽地惊醒,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挑开床帐向外扫视一圈,此时哪有半个人影。

    他跌跌撞撞地扑下床,只见桌子上留着封信,“从别后,忆相逢,痴心应不改,可恨薄情郎。慕涯,春秋二十载,心易变,人易改,只望你我各自珍重,前路平坦。”

    桌椅尽碎,书信化为飞灰散落在地,萧慕涯跪在碎屑间失声痛哭,本以为从此柳暗花明,却没想到一切都只是为了再次分别。

    月上中天,城外三十里处

    小宝乘于马上,终于解开了自己层层绷带,漏出下面那张清秀斯文的脸,银面具懒散地靠在路边的树上:“你这张脸还要用多久?”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脸,”小宝摸摸光滑的鼻子,耸耸肩,“用一辈子吧,话说,你就不怕我跑了?”

    “不怕,”银面具摇摇头笃定道:“有些话,你还没和人解释清楚,怎么可能跑呢?”

    “我曾经问过你一次,现在还是想再问一次,那么多人因你而死,”小宝凝望着云鹤城的方向,“你后悔过吗?”

    “悔过,”银面具咳嗽两声,望着那座城:“后来,便忘了什么是悔,时间太长了。”

    小宝点点头,甩起鞭子刚要启程,忽听银面具问道:“千面,你本名叫什么?虽然你对我颇多怨怼,但合作这么久,总不至于做敌人。”

    千面目露思索,半晌过后,真心实意地说道:“小宝吧,我还是最喜欢这个名字。”

    “小宝,”银面具点点头,转身向云鹤城的方向走去,投入自己的下一场战斗。

    千面转身欲走,只听远远传来一声祝福:“祝你以后能得偿所愿,当个大侠。”

    作者有话说:

    从别后,忆相逢这两句出自晏几道《鹧鸪天·彩袖殷勤捧玉钟》原句是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第71章 受伤

    戚平盘膝坐在床上,望着皎洁明月投射到地上的那一小块光斑,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沓画纸递给旁边的木小雀。

    木小雀接过一张张翻看起来,只见每一张上面都画着各种不同场景下的花不落。

    喝茶听曲时的悠闲,与女子调笑时的轻浮,望着窗外景致时的落寞,戚平从里面抽出一张拍在床上,花不落站在灯海下,眼里闪着光。

    戚平挪挪屁股,整个人钻进木小雀怀里,过了一会儿,又被推了出来。

    他哼一声倒在被子上叹道:“如果段清音能从魔道逃出来,我就把这些画还给花不落。”

    啪!

    白皙的肌肤上又留下一条红痕,段清音无力地垂着头闷哼一声,稍稍变换个位置,试图挡住漏出来的大片肌肤。

    血混着涎水滴在地上,她双目无神地观察起染满灰尘的血滴,咬牙承受着随之挥过来的又一鞭子。

    香清儿坐在囚牢外摆弄着成套搬上来的刑拘,在啪啪脆响中,她抬起手制止施刑者的动作。

    “段清音,手里掌握着清音阁账本的那个人,不但站在人群外眼睁睁看着你被抓,甚至还背后捅了你一刀,你不恨吗?你也想不通对不对?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我们帮你想。”

    “我不知道他是谁,”段清音颓废地摇摇头:“我们这些人里没一个见过他真面目,每次出现,他都戴着银面具,身着黑衣,别说是脸,便是连小动作都没有,我们就是想猜也猜不到他的身份。”

    香清儿命人端杯水喂给段清音,继续问道:“你们都有谁?”

    “一疤,千面,张如梦,沈二还有我,”段清音嘴里呛咳出一股血沫,“一疤不像我有个落脚点,他行踪诡秘,便是我也无法寻到,张如梦夫妇死了,千面早就不知是死是活。”

    “就你们几个?”

    段清音听见这话,轻蔑地看了那行刑者一眼,不屑甚至高傲地说道:“你们合三宗之力才堪堪抓到了我,就我们几个,便足以灭了你魔道。”

    啪!

    脸上又被抽了一鞭子,段清音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那行刑之人脸上,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眼中恨意慢慢聚成水滴,从脸庞滑落。

    连着被折磨了两天两夜,段清音再未说过一句话,嘴巴紧的像个蚌壳,打都打不开,晕过去好几次,每一次都被冷盐水浇醒。

    最后要不是香清儿拦着,估计就要被活活给糟蹋了。

    戚平与木小雀其实早便推测出这些情报,围绕在银面具身上的谜团一件都没有展开,比如他和小宝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焚了北山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