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房门应声而开,来人信步入内。他行云流水地把门关上,另一只背着的手还夹着一本文言文背诵小手册。

    一个男性,半夜来她房间,路上还在背书。

    方幸珝笑得不行,吩咐他把顶灯关了,只留台灯就行。

    岳辰照做。他不羞不恼,莫名也跟着她笑了一会儿,眼睛弯弯地爬进了被子,跟她躺在一起。

    “你在看……野生动物园日记?”他脑袋搭在她肩膀上,“为什么看这个?”

    她说:“解压。顺便找找灵感。”

    岳辰:“灵感?这些小狮子吗?”

    方幸珝:“对啊,这世上任何的创作者,他们都不是凭空生造出作品。你看,它们的姿态、它们之间的关系、它们和饲养员之间的关系,多有意思。”

    “嗯。”他点点头,茸茸的头发就蹭在方幸珝脖子上,惹得她又笑了下。

    经过了一整天的高强度学习,这一躺下,岳辰就有点困了,他问:“你还不睡吗?”

    “哦。”方幸珝想起刚才被拒绝的事,学着他的话说道:“你先睡吧,我还有东西没看完呢。”

    “……”岳辰吃瘪,鼓着腮帮子呼了两口气,然后躬着身子侧躺了下来,整个人还是紧紧贴着她:“那我再背会儿书。背到困了就直接睡了。”

    方幸珝说:“嗯,好。我把声音调到最低。”

    “……”岳辰只好道:“我订5点30分的闹钟可以吗,在岳琦醒来之前回去。”

    方幸珝笑说:“你倒是想得周全。”

    岳辰用鼻息轻轻应了声。

    方幸珝倏而低头,见他眼皮半垂,瞧着小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红润的嘴巴轻轻嚅动。

    她不禁说:“压力不要太大。”

    岳辰扬眸看她,眼睛被台灯映得亮晶晶的,有种透明的质感。

    他勾着嘴角说:“不是压力,是努力。”

    方幸珝失笑。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会嘚瑟了。

    再看回纪录片,霎时有些意兴阑珊了,方幸珝索性关了平板,也躺下来,凑过去看看他的小册子:“背的哪篇?赤壁赋啊。背出声我听听。”

    凹陷的枕头上,岳辰把脑袋正了正,直直看向她,低声轻诵:“……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刻在身体的记忆苏醒,方幸珝轻声应和:“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声起声落,两个人都不自觉笑了出来。

    不知道想起什么,方幸珝眼中泛起玩味,别有深意地懒声重复道:“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她的咬字、吐息,都是唇与舌的舞蹈。

    少年人意志力溃败只在眨眼之间。

    “你要五点半起床哦。”她的笑意黏稠,是因为被人搅乱。

    “嗯……我争取这次快点。”他的气息亦是凌乱。

    花瓣似的嘴唇在向下探索,女人的香气愈渐散发。床幔轻摇,灯光在他脸上斑驳。碎发遮住额头,目光迷离,嘴唇湿润,家居服也不知去哪了,漂亮的肌肉因情1欲1勃1发,哪里还有半点清隽书生的模样?

    “我还没亲过你的腰……”

    她笑:“有点痒。”

    他的声音更低了下去:“也没有亲过这里……”

    影影绰绰之中,高低婉转的喘息谱成午夜乐章。

    待乐章停息,满足之后困倦来袭。方幸珝享受他从背后的怀抱,昏昏欲睡,忽然感到右手腕被他握住,一股温和沉稳的力道在纾解她手腕关节的酸胀。

    她犯困,身上又舒坦,问他话都说不完整:“你怎么?”

    他明白她的意思,答道:“刚才看到你转了几下,是不是看视频的时候撑得有点久了。这样会好一点吗?”

    “嗯……”她心口一软,“差不多了,睡吧。”

    他起身把灯关了,又躺回来,调整了角度,重新抱住她,以全然紧密的姿态。

    如她所言,他亦在全身心地享受。

    然后,他开始幻想永恒。

    ……

    教室墙头,鲜红的倒数日历上数字越来越小,关于高考的各项前期准备安排得紧锣密鼓。

    各式各样的表格一张张发下来,又一张张收上去。今天刚做完xx黄皮书,明天xxx绿皮书又摆在桌面。一个个青葱的学子像陀螺一般围绕着以高考为终点的环形轨道闷头飞转,如今终点近在眼前,他们既疲惫麻木,又激情澎湃。

    五月初,班主任杜老师给方幸珝发信息,告知她岳辰之前的处分已经撤销了,不会对档案有任何影响,并对上一次的乌龙事件表示抱歉。方幸珝本就对上次事件中她的不作为感到不满,因此懒得与其交际,只说:“岳辰知道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