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今爵轻声道:“恩,朝朝有时候会做噩梦。”

    苏承环视整个房间,摆设丝毫不变,看得出师弟懒得去打理。亮堂堂的光线有点刺眼,但他对于灯光全开的情况已经不会感到意外了,看着师弟拿出两套睡衣,他默默走了几步。

    “你穿这套,应该有点小,凑合穿一下。”顾今爵把衣服递给苏承,自己拿着睡衣走进浴室,关上门,过几秒开了一条缝隙说:“隔壁还有一间客房,你去那边洗,睡裤下面放了一条内裤,新的。”说罢毫不犹豫地锁了门。

    苏承摊开睡裤,看见一条黑色内裤,随手拎起来抓在手里,抬脚想走,却不死心地看了眼密不透风的浴室,心底懊悔极了,早知道当初就该找人把这里的浴室改造一下。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顾今爵站在花洒下面,拧了开关,热水哗哗往下洒。他闭着眼,仍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很多事情随着苏承袒露身份后变得清晰起来,恐怕他现在这间房、陈二霍这个助理都是苏承安排的,那么林深之前的支吾倒也有了眉目。让他没想到的是,苏承居然在那么早之前便暗中替他安排了不少事情。

    谁会讨厌一个事事替自己着想、且对自己包容至极的人呢?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占有欲挺强的,他却不会觉得反感。

    洗完澡,顾今爵穿着睡衣走出客厅。灯光下,苏承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藏蓝色的睡衣穿在他身上有点小,没完全干透的头发滴着水。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眼里藏着笑意,“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顾今爵乖乖地走到自家师兄面前坐下,吹风机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徘徊,那双温热的手正轻柔地摸着自己的头发。平淡温馨的氛围悄悄弥漫开,他突然就释怀了,苏承为了隐瞒感情而骗他有弟弟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至于揪着不放,这样相处也不错。

    吹完头发后,时间将近凌晨了。顾今爵起身要回房睡觉,苏承跟在后面,他停住脚步,回头说:“承哥,客房应该有被子。”

    苏承面不改色地恩了一声,身子没动弹。

    看这个架势,顾今爵妥妥的知道他又要跟过来,无奈道:“不行,我跟朝朝睡。”

    “一起。”

    “不行。”

    “我睡地板。”

    “……有软软的床不睡要睡坚硬的地板?傻呀你!”

    苏承没吭声,径直往顾今爵的房间走去,轻手轻脚地躺上床。后脚走进来的顾今爵见状,掀开被子躺到床上,把顾今朝抱在自己怀里,身后忽然传来被子滑落的声音,下一秒,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揽住了他的腰。

    “你干嘛呢?”顾今爵侧着身子被苏承抱在他怀里,背靠着宽厚的胸膛,他的心跳声似乎能透过衣服传过来。

    苏承低头凑到顾今爵耳边,嗅了嗅淡淡的牛奶味,嘴角微勾,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便闭上眼。

    他的呼吸洒在自己耳后,顾今爵垂着眼,复又抬眸盯着刺眼的灯光,浅浅地笑了。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林深拎着早饭过来,敲了门没回应,推门进去,习惯性地先关灯;然后扭头去看床上睡着的兄妹俩,这一看,像被雷劈了一样呆愣在原地。

    顾今朝被顾今爵抱在怀里这不奇怪,奇怪的是苏承为什么会抱着顾今爵睡在同一张床上?!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床上的三人都醒了过来。顾今朝睡眼朦胧地看了看自家哥哥,再看看躺在哥哥旁边的苏承,软软地问:“哥哥,我们以后要跟叔叔一起睡吗?”

    黑着一张脸的林深:“……”

    顾今爵揉了揉妹妹的小脑袋,抱着她去隔壁客房洗漱。

    “……你们成了?”林深看着房门被关上,扯开闷得慌的领带,席地而坐,“你想明白了是吧?确定是恋爱的感情?”

    “恩。”苏承掀被下床,刚睡醒的声音稍显暗哑:“我知道你和宋执在担心什么,现在不是时候,我会等师弟,也会顾及大局,更会护他周全。”

    林深沉默许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事到如今,你们是你情我愿的事儿,我不会再掺和了。你秀恩爱给我注意点场合就对了,今爵现在只是一个有点名气的新人,还没彻底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容不得有半点差错。”

    苏承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过去,沉声道:“哦?所以在师弟发现我身份的时候你才没告诉我?”

    登时噎住的林深眼神飘忽,小声嘀咕着:“啊?什么?今爵知道你身份了吗?”

    苏承懒得搭理他,起身离开房间。所有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在师弟出院回到片场时,他瞬间察觉到师弟在疏远自己,当时原因不明,加上林深笃定的口气,他便没往别的方向想。如今事情被说开了,他稍微联想一下林深的举止,不难猜到是林深故意对自己隐瞒,至于目的?以林深那点智商,估计是想让他俩顺其自然的发展,误会什么的也由他俩自己解决。

    总而言之,曲折的过程不重要,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足够了。

    过了一会儿,顾今爵几人正要坐下来吃早饭,宋执在01室找不到人,非常自觉地按了02室的门铃,进门后脸色平静,看不出昨晚怒气冲冲的半点儿影子。

    顾今爵有时候是懒,对于一些事情也懒得思考下去,但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昨晚两个经纪人去了哪,他大抵有所猜测。猜测归猜测,两人的感情生活不是他能掺和的,眼下依然以朝朝和事业为重……恩,再加上某巨星。

    一行人当天坐飞机赶回剧组,关与连喘口气的空档都不给他们,直接安排了夜戏。顾今爵让林深把妹妹送回酒店,自己投入到拍摄中。

    工作人员偶尔看着顾今爵和苏巨星的互动,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好像是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融洽了?苏巨星稍微变得平易近人了?

    肖薄注意到这些变化,心底的不安迅速扩散。难道苏前辈跟顾今爵在一起了?不……不可能!苏前辈从来没有承认他喜欢同性!

    ——但是他也从未说过自己的性取向不是吗?

    拍完一场顾今爵同秋长安的对手戏,下一场便是苏承和肖薄的吻戏。关与琢磨了一会儿,挥挥手表示不论是借位亦或是真的亲吻都可以,这一点他不会太过苛责,只要达到效果即可。

    顾今爵坐在不远处,笑着扫了眼关与。

    从酒店赶回来的林深突然兴冲冲地拖着他走到安静的地方,点开手机的备忘录,压低音量说:“刚才我接到一个电话,时秀杂志邀请你拍新年期刊的内页,时间我跟那边商量好了,现在拍摄进度也接近尾声了,到时候刚好接上空着的档期。”

    顾今爵不是没工作,以他现在的人气,有不少广告商和通告统统找上门来,只是他宁缺毋滥,要质量不要数量,林深斟酌过后,附议了他的想法,推了不少无谓的邀约。眼下《时秀》发来邀请实属意外,他接到电话时还楞了几秒,回过神便当机立断地接下了这份工作。

    《时秀》杂志社在国内的名气是数一数二的,刊登的封面明星无一例外是知名大牌,杂志社那边从来没有对哪个新人发出邀请,之前不乏像顾今爵这般刚出道就获得极高人气的新人,杂志社却半点动静也无。高冷如《时秀》,现在居然向一个崭新的新人发出邀请?!说出去估计会吓掉一群人的下巴。

    顾今爵淡定的很,问了时间,远远望着片场陷入沉思。虽然不知道《时秀》为什么会找上自己,但这个机会确实来之不易。

    “以你现在的名气,给内页大图已经很不错了。”林深以为自家艺人在掂量封面和内页的事,出声解释:“接下这个工作没坏处……——”

    “我知道。”顾今爵抬手打断他,淡淡说:“你只管安排就是。”

    林深松了一口气,微微笑了起来:“眼下《桃花传》也差不多快开播了,你会再火上一段时间,到那时找上门的广告商可不是之前那种档次的了。”

    顾今爵没接话茬,笑了笑,转身坐回原位,黑眸紧盯着镜头里说着台词的两个人,下意识抿了抿唇。周围试探性的视线接二连三地落到自己身上,他端正坐姿,以无比清澈的眼神目视前方,薄唇噙着淡淡的笑意,毫无破绽。

    对于吻戏,看得出来苏承想要借位,而肖薄么……微微红着脸,真心意味不明。

    第四十八章

    导演喊卡的那瞬间,顾今爵端正的坐姿微微放松了一些,扫了眼脸色泛白的肖薄,表情淡然地起身准备去换掉戏服。

    今晚的夜戏全部完成,准备收工了。

    换衣间里,顾今爵上身赤裸,面无表情地看着锁上门的苏承,淡淡问:“锁门干什么,赶紧换完衣服回酒店。”

    他站在灯光下,头发黑如墨,肤色白的跟冰雪似的,突显出来的锁骨让身体看起来有点瘦。苏承盯着他的锁骨足足有几十秒,眉头微蹙,心想师弟太瘦了,林深是怎么管理的?把师弟养的这么瘦。

    苏承暗暗记下这笔账,眼往上挪,想看师弟的脸,冷不丁对上他的黑眸,黑漆漆的瞳孔乍一看让人觉得冰冷肃然,苏承却楞是看得出了神,胸腔里的心脏为了眼前这个青年拼命跳动着。

    “行了啊。”顾今爵拿手肘捅了捅苏承,示意收敛一下,自己稍微低着头穿上衣服。

    苏承长腿一迈,蹭到他身边,拿过外套替他穿起来,声音沉沉的:“我刚才是借位。”

    乐得让苏承帮自己穿,顾今爵抬手穿上外套,扬起下巴,叫他拿围巾来围到自己脖子上,用鼻音恩了一声当做回应;半刻后,又加上一句:“我知道。”

    他抬眸去看苏承,薄唇微弯,眼底漾着笑意。

    苏承指尖颤了颤,仔细地围好围巾后,漆黑的眼笔直地看着他,随即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这小孩怎么就那么可爱呢?!

    “好了,你快换衣服,等会儿别人还得进来换。”顾今爵推了推苏承,推不动,往他腰上一捏,他立刻松手了。

    顾今爵瞥着自家师兄捂住腰的动作,心道还真是非暴力不合作。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扔下一句“我去外边等你”便转身离开。

    走出换衣间,顾今爵刚回到片场,方笑迎面走来,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顾今爵环视片场,大家都在准备收工,没人注意这边。他不动色声地掂量了半刻,点了点头,跟着方笑走到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顾今爵成功勾起了方笑的歉疚心,他知道方笑会找自己道歉,不过是迟早的时间罢了。他观察过方笑的性格,人不坏,看得出有点重情重义,之所以会把剧组内部消息透露给赵幸儿,想必也是因为一番颇深的交情。

    顾今爵看着她略显纠结的表情,轻声问:“方姐,请问有什么事吗?如果没事的话,我该走了,你知道的,我妹妹还在酒店等我。”

    闻言,方笑眼神闪烁了几下,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终于说清了来意。如顾今爵所说,她的确是来道歉的,来之前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

    其实在圈子里,像方笑透露消息这种行为不算什么,只要没人知道是她,导演想找人出气也无处可寻。但是她本性善良,当时赵幸儿闹的沸沸扬扬,她看在眼里,心底很是愧疚。顾今爵说到底还算一个孩子,赵幸儿拖他下水,她本来不赞同,无奈抵不住赵幸儿的恳求,心一软便透了一点最新消息给赵幸儿。

    后来事情反转,她又是忐忑又是紧张,就怕被谁查出是她透露的。顾今爵出院回到片场时,她不由得频频去偷瞄他,怕他和他的经纪人查出了什么端倪,谁知对方竟然主动过来搭话,她暗地里捏了一把汗,心想可能是被查到了,对方不想闹大,要来报复自己吧。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顾今爵凭着温和谦逊的态度让她打消了一切猜想,藏在心里深处的愧疚再次浮上心间。不管怎么说,媒体抹黑他有她大半的错,如果她没有心软,赵幸儿自然不可能找到他的病房。接触的越多,她这种愧疚心越发加重,眼看着她的戏份即将到头,她便狠狠心跑来说个清楚。

    方笑一边嘲笑自己天真愚蠢,难怪会过气再也红不起来,一边松了一口气,良心上总算过得去了。

    顾今爵安静地等她讲完一切,看着她不安地低下头,微微笑了起来:“方姐请抬起头,您不必这样,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是吗?而且我认为赵姐有心想接近我的话,总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获得线索。另外,您已经道歉了,我看得出您是真心诚意的,也是经过一番挣扎的,您最后选择告诉我真相,如此足矣。”

    方笑愣愣地看着顾今爵浅笑的面容,鼻子一酸,急忙扭开脸摸了摸眼角。她哪有他说得那么真诚?在愧疚的同时,她注意到苏巨星对他是真的好,生怕日后这件事无意被揭露出来,她会吃不了兜着走。

    达到目的的顾今爵递出纸巾,温声劝解了几句,后面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师弟?你在干什么?”

    两人齐齐往后望去,只见苏承边拉着外套拉链边走过来。

    他深邃的眼没什么情绪地扫过自己,方笑缩了缩肩膀,硬扯起嘴角向顾今爵道了别便转身跑开。

    顾今爵目送方笑跑远,心下对如今圈子里还有像她那般单纯的人感到意外,如此性情不适合在圈子里混,也难怪赵幸儿会利用她。

    回酒店的路上,顾今爵忍受不了苏承一直默默垂头的样子,把来龙去脉说了个彻底,见他眯了眯眼,神情若有所思,便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苏承:“……恩。”

    开着车的林深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天大地大不如媳妇最大”,这事要是搁在以前,苏承肯定会私底下整一整方笑,现在么,人媳妇都说算了,他只能把想法憋在心里。

    —————

    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快过年了,拍摄进度依然没进行调整,剧组众人就知道这个年只能在剧组里度过了。

    正月初一这天,顾今朝起了个大早,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儿隐隐能看出兴奋。顾今爵抱起明显安定不下来的妹妹坐在沙发上,软着声音说:“哥哥下午就会回来,朝朝在房间等哥哥好不好?二霍会陪着你,不能随便跑出门,跟哥哥约定好吗?”

    顾今朝重重地点着小脑袋,乖乖地说:“好!我会等哥哥回来,哥哥生日……——”

    轻轻捂住妹妹的小嘴,顾今爵笑了笑:“这句话等哥哥回来,我们一起对彼此说,恩?”得到妹妹的回应,他松开手,指着桌上的包装盒说:“这是爷爷奶奶寄来的礼物,朝朝等会儿拆开看,然后记得打电话给爷爷奶奶,知道吗?”

    “知道。”顾今朝眨了眨蜜棕色的大眼睛,跳下沙发趴在桌上捣鼓礼物盒。

    顾今爵见状,笑得更加温柔,起身去换了衣服,临走时拍了拍妹妹的小脑袋。他理解妹妹兴奋的心情,毕竟这是临别两年后,兄妹俩第一次庆祝彼此生日的事情。

    仿佛命运一般,他和妹妹的生日在同一天。

    顾今爵坐在往片场行驶的车上,惦记着收工后要亲自去取蛋糕,还有前几天交代过的礼物。想着想着,很突兀的,他想起了“顾今爵”的父母,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庆祝生日的画面。

    “怎么了吗今爵?”开车的林深注意到他抿紧唇,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今爵摇了摇头,一句话没说。

    林深这时候就怀念起厚脸皮的苏承了,有他缠着,顾今爵说不定会说几句心声。然而非常不凑巧,苏承这几天没戏份,飞到另一座城市忙工作去了,估计赶不回来庆祝兄妹俩的生日。

    想到这,林深楞了一下,难道自家艺人是因为苏承赶不回来才突然消沉了?……应该不会吧?林深偷偷瞄着顾今爵冷淡的面容,一时间猜不出什么情况。

    顾今爵到片场后,众人热情地凑上来祝他生日快乐,他一路笑着回应了。关与原先打算买个蛋糕搞搞气氛,被顾今爵拒绝了,理由是“不想麻烦各位,拍戏要紧”,得体的言语令关与对他的欣赏又加深了不少。

    拍完一场戏,顾今爵穿上棉服坐着休息。今天在室外拍戏,天气冷的不像话,飘着小雪,丝毫没有过年的氛围。

    秋长安捧着温热的水瓶走到他身边坐下,笑道:“今爵,生日快乐,终于满20岁了吧?下午收工后有什么安排吗?”

    “谢谢秋前辈。恩,下午回酒店跟妹妹庆祝一下,其实今天是我和妹妹共同的生日。”顾今爵微微抬了抬眸,提起妹妹总会软化淡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