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灼瞥了一眼,没点开仔细看,便又划走了。

    现在他的脑子很乱,和许因一样需要冷静,等他们的状态都恢复正常,他和许因需要坐下来好好聊聊。

    以前他以为许因只是偶尔会不开心,人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很正常,但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他的情绪比正常人更脆弱,更加患得患失,和平时看起来判如两人。

    再联想许因的成长环境,过早离开父母独立,承受着过重的经济和升学压力,还有没完全适应的大学生活:人际,社交,学业,期末复习……每一根都是压在他身上的稻草。

    可是这些,许因从来都不肯跟他说。他只会告诉他今天做了什么,遇到了哪些开心的事。

    这些都是危险的征兆,只是他不知道,许因自己是否察觉到了。

    方世灼心不在焉地切着菜,正想着该怎么主动开口跟许因谈这件事,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刚要接,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手机,这是打给许因的电话。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锲而不舍地不肯挂断,方世灼擦干手上的水,觉得这个号码似乎有些眼熟。

    尾号0239,这不是之前找许因拿游戏机的那个朋友吗?

    方世灼想着,便接通了。

    还不等他说话,那边便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许因啊,我是徐医生,你这个月又没来复诊。”

    复诊?

    方世灼轻轻皱起了眉。

    徐医生还没察觉到不对:“我上次给你开的药,应该上周就吃完了吧。你过来复诊我才能根据情况及时调整药量,这个药不能随便吃,你知道的。”

    “复诊?”

    徐医生愣了一下:“你是?”

    方世灼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是他的家属。”

    “哦,能让许因接下电话吗?”徐医生有点意外。

    方世灼试探着说:“他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在睡觉。”

    “心情不好?”

    “对,很低落,把自己锁在房间,没去上课,也不想跟人沟通。”

    “早就跟他说过,要按时复诊。”徐医生欲言又止,“他的情况,他没跟你说过吗?”

    方世灼眉头紧蹙:“没有。”

    可能事关病人的隐私,关于许因的病,徐医生显得有些为难,似乎并不想透露太多。

    深思之后,他道:“尽快让他来复诊,你可以陪他一起来,如果他同意的话。”

    “嗯,等他状态好点之后,我会跟他聊聊。”

    徐医生说:“其实他的病家属最好知情,有家人的陪伴,病人的情绪会稳定很多。”

    其实方世灼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答案,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向医生求证:“许因他……是抑郁症吗?”

    没想到徐医生说:“要更复杂一点。”

    方世灼的心脏仿佛被一张大手攥紧,酸涩又难受。

    他本以为,自己想到的已经是最坏的可能。

    “总是尽快来复诊,具体情况还要看复诊结果。”徐医生叮嘱道,“不过不用太过担心,他的情况不算很严重,这次发病应该是药吃完了。”

    方世灼握着电话,心里乱糟糟的,只能麻木地回答道:“好。”

    原来许因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只是没有告诉自己。

    还有经常被他带在身边的胃药,也许根本不是胃药,难怪他不让自己吃。

    不接电话,无故旷课,生病请假,只是发烧却严重到连在外市的许因妈妈都赶过来照顾他。还有随时能变出来的巧克力,看到他和薛袁去音乐会后的崩溃……

    知道真相以后,再把过去的种种反常串联起来,似乎都说得通了。

    结束通话之后,方世灼看着切了一半的菜,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最终摘了围裙,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

    许因睡了很久,一直到快傍晚才醒来。怕打扰他休息,方世灼始终没有叫醒他。

    “怎么在这里躺着?”许因把头发睡得乱蓬蓬的,看见沙发上的方世灼,“天很冷,这样会感冒。”

    方世灼坐起来:“醒了?”

    “嗯。”

    “感觉好点没?”

    “嗯。”许因在他身边坐下来,“我又让老师担心了,对不起。”

    不管是不是他的错,他总是先道歉。

    方世灼摇摇头:“不用抱歉,我没有怪你。”

    许因拉住他的手,格外冰凉,他放在自己手掌里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