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手机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不知多久,戚白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最开始那两年,我离家出走去找过她……”

    对白桑,戚白说心里没有丝毫怨怼芥蒂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并不恨白桑。

    长大后见多了各种不幸的家庭,渐渐他也能理解白桑当初的选择——

    单亲妈妈不好当,更何况是一个当了十几年家庭主妇、离开职场许多年的女人。

    那时他正在读书,又在学画画,他记过账,每个月其实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戚白不希望白桑离开。

    就算白桑不认他,躲着他,他心底还是希望对方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某个城市,平安健康地活着。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病入膏肓地躺在医院,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离开。

    就算他们之中注定有人会得癌症死去,那个人为什么不是戚瑞山?

    凭什么就不是戚瑞山?

    江教授自己都情感淡漠,因此也无法开导戚白,只能保持沉默。

    好在戚白也没想过让他开导,把话题绕了回去:

    “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回南枫市,会提前跟你说。”

    江鉴之问:“这段时间你一直住酒店?”

    戚白道:“现在的病房有床,可能到时候会住在医院吧。”

    每天医院酒店两头跑也麻烦。

    医院那环境常待的话……江鉴之皱眉,问戚白有没有考虑过把白桑转到南枫市的医院。

    南枫市比夏城更繁华,医疗条件和设备也更为先进。

    戚白倒是没有想过转院的事,说到时候再看。

    ……

    戚白打完电话回来,白桑又睡着了,手臂上还打着吊针在输液。

    两张床之间的帘子没有拉上,戚白坐在床上看白桑。

    医生说白桑本身求生欲不高,戚白有时候也会想,与其每天被病痛折磨,还不如遂了白桑所愿,让她痛痛快快离开。

    只是他到底不甘心。

    白桑忍着病痛轻手轻脚给他盖被子,十几年分别仍然记得他讨厌吃鸡蛋黄,说他喜欢男孩子也很好……

    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在相处过程中悄然无声迅速回到最开始的模样。

    白桑搬到十六楼的第三天是周末,医院食堂每天就那几样菜,大锅饭味道也一般,戚白就去外面买的午饭。

    拎着保温桶回来时,他却在十六楼走廊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看着抱着一束鲜花站在护士台前的人,不用对方转头,只看身形气质戚白都能准确认出对方。

    “江先生?”

    正在询问护士白桑病房是哪间的男人止住声音转过身来,不是江鉴之是谁?

    戚白微一挑眉,快步走上去:

    “你怎么来了?”

    江鉴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把面前好久没见的人仔仔细细打量一圈,随后才道:

    “我来看看阿姨。”

    戚白带着江鉴之往病房走,边走边问: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江鉴之:“路上堵车,不确定什么时候到。”

    戚白听后笑着调侃:“哦对,我忘了,你是人形卡点机。”

    说完后戚白看向江鉴之手里的康乃馨:

    “你还买了花。”

    江教授其实不太懂人情世故,探病要买康乃馨还是他出发之前在网上搜索的。

    江鉴之问戚白白桑有没有花粉过敏史,后者摇头,江教授放了心。

    白桑刚取了留置针,抬头瞧见跟在戚白身后进来的江鉴之,愣了一下看戚白:

    “这位是……?”

    江鉴之把手里的花放旁边,对白桑道:

    “阿姨您好,我是江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