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滴冰凉的水珠滴在他的脸上。

    蓝筹抬起头,更多的雨水从窄小的井口落下来,不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就湿濡了一片。

    什么时候下雨了?

    十几分钟前,村长家的院子前,烧焦的婴儿们绕着房子窸窸窣窣地爬行着,不时发出怪异的呜咽。

    雨水冲击在它们身上,把浓厚的焦臭盖住。

    它们把房子围了一圈,贪婪地盯着坐在村长家门槛上躲雨的竺轶,但一直没有进一步动作。

    因为竺轶面前,半飘着的那只女鬼,足以让它们忌惮靠前。

    杜丽垂着头,淡黄的长裙在雨中飘动,她被红绳死死系住的喉咙挤出干涩的声音。

    “让我杀了孙大柱。”

    竺轶坐着没动,揉了揉红肿的脚踝。

    这是他刚才跑路的时候平地摔的。

    “把我带进去——否则你死——”面目可憎的女鬼继续说。

    “我也想进去,但是他们不开门。”竺轶说道这里,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往村长家的玻璃窗处扔。

    里面发出一声被砸到的吸气声,然后就听到有人把窗户悄悄关上了。

    “你看看,这群人把我和你当成一伙了。”竺轶抬头看了眼身后那道木大门,“你因为上面刻着的咒符进不去吧?”

    杜丽静默地看着他,似乎在酝酿什么大招。

    竺轶指使杜丽:“要不这样,你去旁边帮我捡两块木板,再把你那根红头绳借我绑绑脚踝,要不然我一伤员也没办法干活。”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这里,人都傻了。

    ——你确实和女鬼不是一伙的,你是女鬼上司。

    ——我人麻了。

    ——你要用女鬼上吊的绳子绑腿?你咋不直接用它编个手串辟邪啊??

    ——求你了哥哥,蓝筹不在,少浪一点。

    杜丽似乎也因为竺轶极其无理的需求宕机了两秒。

    她回过神来,快要胀出眼眶的眼球上,青红的血丝比刚才多了一倍。

    下一个瞬间,杜丽仿佛一道看不见的光,直接跃到竺轶面前,如长条蛞蝓的舌头朝着他的脖子卷去。

    完了!

    女鬼被激怒了!

    蓝筹不在,这次没有谁能帮他了!

    密切关注着竺轶的观众们不约而同地想。

    虽然这是竺轶自找的,但竺轶在短短的日子里陪伴着大家,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乐趣。

    就这么死了,不得不承认,很可惜。

    预想中的结局并没有到来,杜丽在堪堪不到五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竺轶贴着那道木门,笑嘻嘻地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你打不着我。”

    女鬼:“……”

    观众:“……”

    代入到了,很生气。

    “你想杀了孙大柱,可惜我不能让你杀他,因为这是我的任务。”竺轶推了一把眼镜,“让你杀了他,我的任务失败,你也会不停地追杀我。”

    杜丽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径自阴冷地看着他。

    “你这样不是难为我吗?”竺轶继续说,“丽娘,你的心好狠啊!”

    杜丽:“……”

    “不如这样好了,你先走开,我帮你把孙大柱带出来。”竺轶笑了笑,“如果我食言了,想怎么我就怎么我。”

    杜丽的目光在竺轶脸上流连了片刻,似乎在思考。

    “半个小时。”她的声音和雨水一般冰凉。

    过了片刻,杜丽的身影淡去,消失在稀稀落落的雨帘之中。

    竺轶抬手砸了砸身后的木门:“开门吧,她走了。”

    小院中一片安静。

    竺轶又敲了几声,突然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按照之前说好的,她被我赶走了,你们让我进去。”

    “你哪儿来哪儿回吧,村里不是没给你们这群人安排住所。”门后的人说道。

    “你们想过河拆桥?”竺轶揉着脚踝问道。

    “呵呵,什么叫过河拆桥呢年轻人。”一个年迈的声音传来,“即便你不赶她走,她也根本进不来。”

    “也好。”竺轶说完,深吸一口气大喊,“杜——”

    他还没说出第二个字,身后的门突然开了,两个男人把他拖了进去。

    哐!

    大门重新关上。

    一个老头把两条符纸重新贴在门上,似乎要封印什么东西。

    几人都湿漉漉地呆在雨中,竺轶的眼镜上全是水珠。

    他对那个老头说:“村长不准备请我进去?”

    老头用拐杖砸了一下地面,两个年轻男人一人架住竺轶的一支胳膊,将他带到了室内。

    村长的院子在乃村最“豪华”,起居会客的主屋与伙房是分开的。

    此时主屋里除了孙大柱,还有两个男人,都是身材消瘦精神萎顿。

    孙大柱尤为严重,此时正缩在凳子上,手里捧着一只土碗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