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给我……” 岳卿倾要求道。

    竺轶把手放下去,放在岳卿倾沾满淤泥的手旁边。

    岳卿倾慢慢地将自己的手移过去,盖在了竺轶的手上。

    她重新移开了,终于再次废力地睁开眼:“把它带出去……带到南海的镇远村……随便埋在哪里……”

    竺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是一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角。

    岳卿倾的目光也放在这片衣角上,过了一会儿,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竺轶透过覆盖在衣角上的黑泥,隐约看见下面盖着几个字,似乎是一个联络号码。

    竺轶心中一动,将衣角妥帖收好。

    他看向歪着脑袋仿佛睡着了的岳卿倾,突然有些感慨。

    岳卿倾最先想要实现的愿望和最后想要实现的愿望,其实都是同一个。

    岳卿倾用特殊的方式将上级的联络地址交给了他。

    “为什么你的愿望不是重新复活呢?如果是,我也能够帮助你。”竺轶心中暗道。

    他可以用复活李高俊的方式,将岳卿倾的意识放进自己的神识中,等出去后帮她重塑一具肉体,或者随便找一具身体鸠占鹊巢。

    但是岳卿倾选择了接受死亡。

    在死亡的国度中,她也许比现在更幸福。

    竺轶尊重她的选择。

    他擦干净岳卿倾脸上的淤泥,帮她简单地整理好头发和衣服。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重新露了出来,仿佛从泥沼中冲出的天使。

    观众们沉默了,他们已经沉默了很久。

    从竺轶和岳卿倾开始最后的交流后,观众们便从悲愤交加变成了集体默哀。

    在他们眼中,竺轶就像一位牧师,让岳卿倾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远离了痛苦,微笑着离开。

    他们的心仿佛也被竺轶的寥寥数语抚平,在无以复加的悲伤中,隐约看见了一点希望。

    也许是因为岳卿倾那句如同玩笑般的拯救人类。

    也许是因为竺轶安慰式的承诺。

    这些话语却像魔法般,在他们心中生出了一点星星之火。

    或者说,曾经被扑灭的烈焰再次被点燃,虽然狂风肆虐,只可见些许将熄未熄的火星。

    总有一天,这片火能将禁锢了大地的杂草燃烧殆尽吧,让它们化为灰烬,化为尘埃,化为滋养新生的肥料!

    竺轶站起来不再去看岳卿倾,他并没有观众想象的慈悲。因为岳卿倾有着美丽的容颜和心灵,才让他突发奇想地想要满足她的愿望。

    他取走了岳卿倾的记忆,看见了岳卿倾经历的一切。

    原来这个因美貌名字在全平台如雷贯耳的女人,只是来自一个小小渔村的村姑。

    原来她的童年并不幸福,小小年纪独自抚养着妹妹,最后因为贫穷痛失唯一的亲人。

    原来她身上那股宠辱不惊的气质来自于生活的压力。

    原来她才是保护同伴的人,而不是被保护的娇花。

    那个叫拖鞋和辫子的,和古朝一样都爱她敬她,他们之间却始终维持着无法割舍的友谊

    看上去目中无人、孔雀开屏的古朝,也有英勇无畏的一面。

    人本身就是复杂的多面体。

    竺轶总结道。

    他往房子的方向去,岳卿倾的记忆中,柏妮丝就是从这个方向离开的。

    除了实现岳卿倾的愿望,帮她报仇以外,那枚金色的戒指最后也被柏妮丝拿走了。

    并且柏妮丝似乎有和“半兽人”联络的优势,所以她也许知道蓝筹以及布鲁克的下落。

    竺轶快要走到接近房子边缘的时候,在草丛中看见一个跌坐在地上的女人。

    她拥有金色的长发和碧绿的眼眸,和巴洛的妻子玛利亚有些相似。

    柏妮丝也看见了竺轶,她虚弱地朝他挥了挥手,一脸狼狈地说:“竺轶,快救救我!”

    竺轶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看见柏妮丝的脚踝上有一个捕兽夹。

    想起刚才在岳卿倾的记忆中看见的画面,柏妮丝为了获取岳卿倾的信任,竟然冒险进入沼泽。

    而现在她又让捕兽夹夹住了自己白皙纤细的脚踝,一根根尖锐的铁刺扎进了她的肉中。

    竺轶蹲下来,伸手去掰柏妮丝脚踝上的夹子。

    柏妮丝痛呼一声,汗水顺着金色的发丝流下来。她是真的很痛,痛到了骨子里。

    能对自己下狠心的人,才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人。

    柏妮丝深谙此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懂得趋利避害,也懂得投其所好,更会搏人同情。

    她已经完美地愚弄过几次强者,不出意料地得到了胜利。

    弱肉强食的黑暗森林中,若不是这些计量,她又怎么能活到至今。

    “你忍着点,如果不打开它,你也许会感染。”竺轶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对柏妮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