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湘灵怔了怔,看向了长虫,长虫摆了摆手没说话,示意她就留在这里。

    聂湘灵听话的没再跟上来,黄岭山头就在村子后边的一座山上,也不怎么高,离村里还有段距离,山里也经常有人去,路都是现成的,人迹多的地方的确不适合野物修行,我打坐的时候被打扰真的是分分钟想暴走锤人,这也是近些年精怪都不怎么看得见的原因了,清净的地方少了,根本没办法修行。

    我们悄咪咪到了山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张慧莲指了指一处杂草丛生的地方:“那儿,有个洞,草掩着呢。”

    这季节万物枯,山上都是厚厚的腐叶、残草,张慧莲指那里是用厚厚的枯草盖住的,枯草在我们四川也是这个叫法,不是指路边的野草,是收谷子之后的枝干拿来晒干之后收集起来,我们那边农村喜欢拿来铺在床下面,暖和、干燥,也软,还能拿来烧柴火做饭的时候做引子,因为比较好点着。

    长虫抓着我的手甩了张符纸出去,符纸跟有眼睛似的,自己贴在了那堆枯草上,一道金光从符纸出扩散开来,我惊呆了,以前都没有这么亮眼的金光,这次怎么不一样了呢?

    这里顺带提一下,之前长虫是我仙家,不光因为我修为浅薄画出来的符纸对他没用,也因为他归于正途不算妖物,但是现在他跟我解除了关系,不是我仙家了,没成正果之前就还是精怪类,对符纸就比较忌讳了,而且我现在也不是当初符都画不好的菜鸡了。

    我观察了一下张慧莲的神色,她好像看不见符纸周围的金光,看来只有开了灵窍的人才看得见。

    现在那兔仙儿跑不掉了,我美滋滋的走过去:“今晚吃麻辣兔肉!”

    当然是吓唬那兔子的,我才没那么重口味。

    那兔仙儿一听就开始撞那堆枯草想出来,但是撞不开,我扒拉开草堆,符纸还在,它也出不来。看见它的时候我还蛮震惊的,第一次见到跟人差不多大的兔子,瞪着一双猩红的眸子看着我,鼻子一直动来动去的,耳朵也耷拉着,它这模样是在害怕啊……

    这兔子住在一个凹进去的洞里,里面铺满了枯草,一想到它跟张慧莲在这里做过那种事儿,我就忍不住想入非非……罪过罪过……

    兔仙儿看见张慧莲的时候突然口吐人言骂道:“你个贼婆娘,一日夫妻百日恩,这道理你都不懂,竟然带人来害我!”

    张慧莲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说道:“可别吓唬人家了,你可没少占便宜,我也不想作孽毁你修行,你要是聪明,就自个儿找个没人的地儿继续修行,非要执迷不悟的话,就别怪我了。”

    兔仙儿缩到了洞里面:“当初跟那婆娘的事儿都是你情我愿,谁知道她翻脸不认人?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挑眉:“那你的意思是不会罢休咯?那行,我把你拎回去炖了,你都不知道成都那边的麻辣兔头多好吃,我正儿八经的四川人,就好那口……”

    兔仙儿一听眼爪子滴溜溜的转着:“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仙姑放过我吧,我一定听您的找个没人的地儿好好修行,再也不招惹人了……”

    我笑了:“这才对嘛,识时务者为俊杰,看你这模样至少修行了百十年了,多可惜啊,我可以放了你,要是再犯我手里,下回我就不跟你废话了,直接把你给剁了。”

    兔仙儿急忙点头又是保证又是发誓,我把符纸揭开:“走吧,这里不适合你呆,周边人太多了,你也不能好好修行。”

    它应了一声一窜就不见了踪影,张慧莲怯怯的问道:“它真的不会找我麻烦了吗?这种东西怎么不杀了啊?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呢……”

    我正色道:“万物皆有灵,众生平等,凡事也有因果,人尚有误入歧途,何况是动物?毁它修行对我没什么好处,它要是不傻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动物要开灵窍修炼不容易,等于万里挑一,你也长长记性吧,想见你男人,就找他去啊,我看老爷子精气神挺好的,暂时也不用人照顾,真到离不开人那天,他亲儿子也该回来了。”

    第187章 :她为何跟我这般相似

    张慧莲连忙称是,回去之后我跟老爷子说问题解决了,老爷子见张慧莲恢复正常了,也放下了心来。我只说是招了兔仙儿,别的也没说。

    院子里那条大黑狗看见长虫还是叫,大爷摸摸脑门儿:“奇了怪了,现在想想之前是因为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大黑才叫,现在都解决了,它还叫个啥?会不会没收拾干净?”

    我跟大爷保证再三,他放了心,给了我一叠钱,一直道谢。临走的时候长虫回头看了大黑一眼,大黑立刻夹着尾巴蜷缩在窝里不动了,大爷神色怪异的看了长虫好几眼,我朝大爷笑了笑,他一副恍然的表情。这边老人家都懂,想必他已经猜到长虫不是人了。

    回去的路上我侧头看着长虫,他认真开车的样子真帅,难怪别人都说认真的男人特别的有魅力。他头发就剪过那一次,现在长长了他就随便扎一下,我爆料用的是我的头绳,幸好我也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然放他头上一定特别别扭。

    今天他穿的是米白色的带帽风衣,帽子上有绒毛,以前他见到毛茸茸的东西就反感,看来已经从头到脚被我改得差不多了。

    从侧面看他鼻梁还真的挺高,省了隆鼻的钱了,睫毛比我的还长,这个有点没天理,他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怎么看都好看,我这辈子都看不腻他。

    突然想到张慧莲说的话,一旦享受过一回,心里就会想,或许她说得没错,很多时候我看见长虫都会有那种想法,不过也就是一闪即逝,要是那么不好控制,岂不是随时随地……

    “小爷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你也没必要一直盯着看吧?眼睛不累么?”

    我噘嘴:“自恋狂,谁看你啊……”

    长虫抿嘴轻笑:“别不承认,回去让你看个够,你现在这么盯着我,我怎么专心开车?这边路不好,别闹。”

    说话的时候他原本是在笑的,可瞄了一眼后视镜之后笑容就收起来了,我也刚想起现在不是我们二人行了,还有个聂湘灵,当着她的面我们这么嬉笑调情,不用看也知道聂湘灵的脸色现在多差了。

    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聂湘灵突然说道:“我的选择是对的,天风,你的心果然已经不在我身上了……你真的变了很多,脾气也没以前那么暴躁了,竟然还会帮助人类,这些都是从前你最不屑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没能改变你一星半点,你现在跟她在一起,从头到尾都变了,挺好的……现在的你,真的挺好的……”

    说到最后聂湘灵声音带着哭腔,那种强行压抑着的颤音听了让人觉得心酸,我并没有得意,反而很羡慕曾经长虫那么爱她,为她做了那么多,等了她那么久。

    长虫沉默起来跟他大哥还挺像的,冷冰冰的,一言不发,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他不正经起来也是真的不正经。

    过了良久长虫才说道:“湘灵,其实……我现在想来,当初不过是年少不懂事,就喜欢逆流而行罢了。在遇见你之前我极少离开长白山,长白山的女人们大多庸脂俗粉,对我来说毫无新鲜感,她们接近男人的目的不过都是想得到好处,能带她们修行节节高升。那时候你在我眼中很特别,我也想过过那种闲云野鹤的生活……我是喜欢过你,只是或许没那么深刻,你被我仇家所杀,我愧疚,所以等了那么多年,也明知你魂飞魄散,不过是执念作祟罢了,其实我从未觉得你能再回来。我自认为我算不得什么好人,只是喜欢和向往过你的善良和纯真罢了,那是我身上没有的。加上反正也不想回长白山,索性就留在了人间。”

    听到他叫‘湘灵’的时候我感觉怪怪的,名字音都相同,但我知道他不是叫的我。

    聂湘灵听完之后垂下头掉了眼泪:“所以呢?为何她跟我这般相似?”

    长虫叹了口气:“我只是喜欢这个类型的而已,我承认当初是觉得她那双眼睛跟你相似,但她眼里的倔强是你没有的,我跟她是因仇结缘,没杀她也的确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她长得跟你相似,但我对她的喜欢,跟你无关。当初年少轻狂,与你拜堂成亲,也不过是觉得好玩、新鲜,也想知道对一个人负责是什么感觉……我知道我说这话有点难听。怪我混蛋,我承认。现在你回来,也是我预料之外,我爱她,我对未来的打算,也只包括她。我会负责你衣食无忧,但别的,没了。”

    他的确是够混蛋的,但这其中也不乏他对聂湘灵真的喜欢过,只是聂湘灵成了他的炼金石,作用只存在于对他人生的打磨。

    聂湘灵终于受不了了,打开车门直接跳车了!

    我冷汗都下来了,还好后面没有别的车,只是路旁边一边是农田一边是斜坡,她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长虫急忙踩了刹车,我们一起冲下车去看,聂湘灵摔得满脸是血,手上也蹭破皮了,长虫检查了一番,幸好没大问题,都是皮外伤。

    “我回来就是个错……你让我死了吧……我满心欢喜的回来以为找到你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可是什么都不一样了……”

    长虫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你别这样行吗?我只是把话说清楚,是我亏欠你的,你就是下辈子找我我也供着你,行么?直到还清为止,我能做的也只有不丢下你!”

    聂湘灵闭着眼流泪不语,我瞪了长虫一眼:“你别说了,换做我听见你说那些话都能拿刀砍你。”说完我想扶聂湘灵起来,她一把推开我:“不用装好人,我知道你心里讨厌我,你可以表现出来,我不介意,这就是人性,你没必要装得这幅样子,就跟在可怜我一样!”

    我还真没装好人:“就算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人摔倒我也会上去扶起来问问有没有事,何况你是长虫的前任?这关系是有点尴尬,是他对不起你,我恨你干嘛?你就安安心心的留下好好过日子,我不反对他‘还债’,我也知道世间情债最难还,可也得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