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忍不住仔细观摩了一阵,挑了其中一幅道,“这个放大我看看。”

    “......这是两男的吧,凑这么近干嘛?都快抱一起了。”

    “这也是你画的?”

    夏宥看了一眼,顺手关闭了窗口,“这个是我室友画的,没他的允许不给你欣赏。”

    画中是几乎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少年,夕阳余晖,散落的枫叶,跟其他那些狂拽酷炫的很不一样,尚北临才会一眼挑中。

    “谁稀罕啊!”他身子往后一仰,嫌弃道:“讲真,你室友画的可比你好多了。”

    夏宥愣了下,回过头来认真看他,“真的?”

    “啊。”

    “我的差在什么地方?”

    尚北临哪知道差在什么地方,就随口嘴欠,“这两人画的多好看啊,一看就有故事。”

    夏宥盯着屏幕上的画,愣愣的,突然成了哑巴。

    尚北临见他这样动了恻隐,去拿他手中的鼠标,调出另外几幅画,“仔细看看,你这几幅也还行。”

    夏宥眸子不如之前明亮,眼皮耷拉着,听他说话也心不在焉。

    尚北临正想着怎么哄一下,床上的电话响了,他顺手拿起,扫到屏幕上“季柯”两个大字。

    夏宥从他手里接过手机,“喂...季柯。”

    尚北临缩回手,双手整齐地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抵住手心。

    刚才某人手指好像碰到他了...

    “你的画我帮你改好了,这就给你发过去。”夏宥说完便挂了电话,扭头瞥见某人正低着头,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小幅度的抠着掌心,都入神了。

    “哥?”

    尚北临一惊,猛然抬头,“干嘛?!”

    夏宥莫名其妙,“刚接了季柯的电话,你说到哪儿了?”

    “又是季柯。”尚北临烦躁道,“你除了他没别的同学了?”

    “他是我室友,和别人不一样。”夏宥边说边打开电脑微信界面,找到季柯的头像,把图给他发了过去。

    尚北临一时语塞,视线扫过他的电脑屏幕,就那么一瞬,视线被勾住了。

    他眯了下眼。

    看清屏幕后神情一点一点淡了下来,眉头皱起,眸子逐渐染上愠色。

    夏宥也顿了一下,连空气都停滞了两秒,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心脏怦怦跳,“哥,我......”

    尚北临冷笑一声,一言不发起身,一把捞起桌上两个叠放的碗,筷子摔到碗沿发出叮当一声脆响,转身摔门而去。

    夏宥看着电脑微信界面,备注“北临哥”的对话框那几条已读未回的消息,脑子空了一瞬,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掌心里,心里快被愧疚感填满了。

    尚北临两个小时前给他发了几副ui作品,他看完打开网页准备去看看原作,却接到了季柯的电话,随手帮他改了那幅画,完事儿之后居然忘了打开网页是为了什么,开开心心地浏览起作品来,把尚北临完全抛在了脑后。

    尚北临没提醒他,自己也没想起来,这下被抓了个正着,尚北临这么生气一定是以为他故意不回消息。

    这该怎么办?

    道歉?

    肯定来不及了,况且说自己忘了这种话本来就很欠揍。

    夏宥一头栽进被窝里,恨不得拿被子捂死自己。

    这回完蛋了,尚北临那脾气估计以后都不会再理他。

    夏宥左思右想,还是起身出了门。

    可惜尚北临家大门已经从里边挂了锁,他去打扰不合适。他出门急没穿外套,缩在马路上吹好几分钟凉风。

    尚北临家院子外的小花园竟然刚被修剪过,回家时还看到延到花坛外的那几株三角梅已经消失不见了,看这干脆利落的架势,不可能是江语岚铲的。

    某人当日连几株兰花都舍不得,怎么今天居然舍得砍掉那些茂盛的三角梅?

    凉风吹在身上冷,他抱着胳膊搓了几下。

    莫名想起尚北临送过他两支药膏,一只治晒伤,一只止痒的。他看着那几株被剃了光头的梅树,竟然莫名自作多情了一番。

    ......

    尚北临冲进家门时黑着脸,把铁铲撂在墙角“哐当”一声,大步流星往楼上走。

    江语岚知道他这儿子疯,可没见过这么高频率的疯,敷着面膜回头问了一句,“铁铲早晚被你摔成烂铁,谁又招你了?”

    “是我上赶着贴人家冷屁股!我自己欠!”

    还当是他没看到消息,原来是看了不想回!

    尚北临撂完话回屋反锁了门,洗完澡钻进被子一觉睡到大天亮,反正也没课,也没什么人需要他接送,索性吃了午饭才慢悠悠晃出家门。

    出门时对面邻居家院子已经上了大锁,关得严严实实,预示着家里已经没人了。

    尚北临心里莫名不爽,骑上小电驴一溜烟消失在巷子中。

    第15章

    “心情不好啊北哥?”

    刚进实验室,同学苗博回头看了他一眼。

    尚北临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哪只眼睛看到的?新的脚本写完了吗?”

    “早写完了!”实验室里大家各忙各的,苗博滑着转椅凑上来,贱兮兮道:“北哥,什么时候认识的艺院系花?大美人一大早过来给你送咖啡,你不在,人家走的时候失落的快哭了。”

    尚北临打开电脑,随口问:“什么系花?”

    “你不知道?张婉欣啊!艺术学院舞蹈系,那身段那气质简直绝了!你居然不知道!”苗博感叹完,又道:“也对,美人在你眼里还不如代码看得顺眼。你不看就算了,反正我们乐意看,以后说不定还能天天看。”

    尚北临无动于衷,开始调试代码。

    苗博还在继续聒噪,“学校把那边的创客空间批给她们了,以后她们就在隔壁练舞,出门抬头不见低头见,北哥,你的桃花运来了啊!”

    尚北临拧眉看过来,“是么时候批的?”

    “什么时候...”苗博一时无语,“重点不是美女在隔壁吗?你管他什么时候批的呢!”

    尚北临转过头去,“提醒过她们训练的时候不要扰民了吗?”

    “......”

    苗博发现这人的脑回路跟他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兴致缺缺缩了回去,半死不活道:“哦,一会儿我过去提醒。”

    在实验室一直忙到傍晚,尚北临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点糟心事,他居然能憋一下午,说出来叫人笑话。

    他不是一个爱计较的人,可偏偏就是顺不下那口气,堵得他胸口闷。

    夏宥是有点天赋,但比他有才的人多了去了,人家不乐意,又何必在他身上花心思,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晚饭时间,尚北临招招手,“请大家吃晚饭,要什么过来点!”

    一群人欢呼着一拥而上。

    “只能点八号餐厅吗?北哥,我想吃六号的鸡排饭!”

    尚北临大方道:“点呗!”

    “我也要!我要西苑的钵钵鸡!再来一份小碗鱼!外加一杯二楼的柠檬水!”

    “你们都是土匪吧?”有人笑骂,“八号和西苑离得那么远,来回跑一趟要半小时,一会儿跑腿小哥来了估计要打人!”

    “又不是不给钱,做生意哪能这点苦都吃不了!这跑一趟能挣一顿饭钱了。”

    “有道理,那我也加一份五号餐厅的手抓饼!”

    点完餐,等了近一个小时,实验室的门终于被敲响了。

    来人气喘吁吁,语气却十分热情,“你们好,外卖到了,麻烦取一下。”

    尚北临听到声音愣了下,停下敲代码的手,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门口。

    “终于到了!我饿得肚皮都快贴到骨头了!”有人饿狼般飞扑过去,从巨大的保温箱中取出外卖,“钵钵鸡谁的!还有珍珠奶茶!”

    “我的我的!这么大的箱子没把我的奶茶压坏吧?”

    “同学,下次能不能再快点啊,我们都快到下班时间了。”

    来人脾气很好,不停地抱歉:“不好意思啊这是我第一单,耽误你们时间了,我下次再快点。”

    大家忙着分餐食,没人搭理,只有尚北临错愕的目光穿过人群紧紧黏在他身上。

    门口的人只穿了件薄薄的棉质白短袖,宽松的圆领露出白皙的锁骨,精致的骨头窝沁了薄汗,领口被浸湿。身前那只保温箱有他两个身子宽,箱带从肩膀缠到手臂,白玉藕似的小手臂有两道明显的勒痕,又红又深。

    触目惊心。

    尚北临眉头皱起。

    而夏宥也在这时看了过来,两人对视,夏宥脸上的笑容凝固,转为惊讶。

    尚北临却收回视线,转头,自顾埋进了电脑屏幕里,一副完全不认识人的模样。

    夏宥抿起唇,看着尚北临的背影,两只手不自觉的抓紧保温箱。

    果然还在生气,连看他一眼都不愿。

    夏宥也不想自讨没趣,正打算收拾空箱子走,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哎!你不是夏...夏宥吗?!是夏宥吧?”

    说话人是秦子焦,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角落啃鸡排,看到夏宥第一眼还以为看错了。

    夏宥下意识看向那个一言不发的背影,而秦子焦也在这时看向尚北临,“临儿!这不是夏宥吗?你没看到?!”

    “看到了。”尚北临头也不回,再没下文。

    实验室里突然蒙上一层诡异的沉默,大家互相使眼色,谁也不知道气氛怎么突然不对了,但也每人敢吱声。

    夏宥也没说什么,挎起保温箱转身出门。不料心不在焉,差点撞上门口的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夏宥连忙道歉,“没烫到吧?”

    来人是个女生,皮肤白皙,泼墨般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连衣裙下两条笔直的长腿一颤,差点没站稳。夏宥只看一眼,就知道这是走在校园里回头率很高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