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今天是真的饿了吧。

    吃过午饭,邱关在柳家坐了一会,又写完了两张卷子,提出要走。

    柳榆看了看天色,下午三点,还不是晚高峰,开车不会堵在路上,他拎起外套说:“我叫司机开车送你吧。”

    邱关眼神没有焦距地散漫瞧着,忽然在桌子的一角上停滞下来。

    实木桌子收拾的非常整齐,上面纤尘不染,书本整整齐齐地放着,只是……

    邱关注意到,上面有几张照片。

    而且仿佛非常眼熟……

    她走近些,发现是成人礼时候的合照。

    上面天光灿烂,少年少女都好似背负着清风明月,前程大好。

    邱关说:“你居然把这些照片洗出来了,还摆在这里啊。”

    柳榆回过头,发现少女所指,心跳漏了一拍。

    他佯作若无其事,走上前来,轻松地说:“你说这个啊,”柳榆拉开抽屉,又拿出几张照片,“当时和不少老师合了影,当作高中留念。”

    他心脏猛然跳动,越是紧张越是面上平静无波,他忍不住一直在想。

    邱关会发现吗?

    邱关弯着腰,对着照片笑:“明明才发生几个月,怎么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我改天也洗出来吧,确实能和所有老师合照的机会不多,我还要谢谢物理老师和班任呢。”

    柳榆松下一口气,心底却有着微微的遗憾。

    他不去想遗憾些什么,只是被对方话中的意思,在心中惊起波澜。

    他和关关的那些合照,少女要洗出来……吗?

    邱关看了下表:“怎么三点多了,我们走吧。”

    两个人一道往门口去着,司机等在门口,柳家有几辆车,挂着不同的车牌,所以限号对她们没有影响。

    雪已经停了,只剩下冷冽的风,邱关抬头看着天色,指着太阳笑着说:“你看想不想是个被冻住的鸡蛋黄。”

    “也很像是柠檬。”

    邱关忽然想:“滑冰馆什么时候开门啊,你还想去吗,接下来高考要半年不能去了,好可恶。”

    柳榆拉开车门,说出的话在冷冽的冬天化成了白雾:“初三,好像今天就开门了。”

    邱关十分惊喜,看着柳榆的眼神像是里面有着星星:“能不能在路过滑冰馆的时候停一下,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开业了。”

    “这有什么不行?”

    柳榆声音带了一点宠溺的意味,他今天穿着很休闲,蓝色卫衣外面穿了件黑色的冬装。

    邱关好像发现到了什么,他回想着对方的衣服,记忆中仿佛都是经典的黑白灰,蓝色卫衣算是难得见到的亮眼的颜色了。

    “你穿蓝色真的很好看。”

    少年坐在车里,眉眼沉静矜贵,给价值百万的车也增值不少。他是典型的东方长相,肤白,面如冠玉,回到几千年前,一定会是瓜果盈车的潘郎样人物。

    上天在塑造他的时候毫不吝啬,给了他这么出众的容貌,又给了他家世。

    但在他的气质和能里面前,容貌和家世,或许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你喜欢就好。”

    汽车如约在场馆前停了停,邱关下车,小跑爬上几十道楼梯,来到门口,说话呵出白雾:“滑冰馆开了吗?”

    门口的大爷安详地看着报纸,闻言眼皮一抬:“今早开了,想进去就进去吧,过年这段时间每天营业盗版晚上五点,想玩抓紧时间。”

    邱关“噢”了一声,她倒不是急着要滑,但是场馆开了,总觉得安心一些。

    “邱关。”

    簌簌的轮椅的声音。

    邱关抬眼看去,接着听到了一串咳嗽的声音。

    “我没想到你还敢来。”

    颜宁娇按着电动轮椅,缓慢地从门的背后滑出来。

    “我在这里等候已久,没想到你真的还敢来这里。三年前的,也是这一天,你不会忘了吧。”

    颜宁娇面色狠厉起来:“我没想到你还敢来,从三年前的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能离开轮椅,邱关,你还敢在这一天来滑冰馆。”

    邱关的脸色忽然失去全部的血色,苍白起来。

    接着一阵猛烈的咳嗽,颜宁娇脸上微微泛红,像是喝了醉酒一般。

    她咳得撕心裂肺,一直咳嗽了两分钟才缓下来。旁边的看门大爷看了,虽然不知道这个两个人为什么说话奇奇怪怪,但还是好意地给轮椅上的女孩递上一瓶矿泉水。

    冷水润了润嗓子,压下喉咙深处细细密密的痒意,颜宁娇扯出一个笑容。

    “邱关,三周年快乐。”

    “祝你如我这般,无法直立行走,终生和花滑无缘,再也高兴不起来,夜里也睡不好一个安稳觉。”

    “祝你残疾,祝你百病缠身,祝你……”她顿了顿,看着邱关,眼睛里带着笑意,“如我般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