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不知是几秒钟还是半分钟,柳榆忽然笑起来,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说:“我很喜欢,这是我收过的最好的礼物。”

    他的太专注,仿佛连视线也是烫的,邱关下意识躲开,猫着钻进了副驾驶座位里。

    车一路开出城市,跑进郊区的山野,楼群渐渐稀疏,驶出透亮的不夜霓虹,两侧车窗外是刚开始发新叶的树,那是暗的、墨蓝色的树枝,点缀着点点零星的粉色。

    呼呼的风吹着邱关的脸,一瓣樱花贴在她脸颊,她捡起来瞧,原来这是樱花树。

    到了一山坡前,柳榆踩住刹车,他开得很是畅快,“到了。”

    两个人下车,他们背后是阿斯顿马丁的限量款,售价八百万,宣传是纯手工打造,软顶敞篷车。

    他们身前,是一片浓深墨蓝的夜色,樱花开了满树,春天的风还冷,深粉浅粉的花瓣簌簌地飘落在地,这边没有人烟。只有站在坡顶远眺远方的时候,才能看到远方的一片灯火。

    柳榆从车载冰箱中取出两瓶零度汽水,递给邱关。

    “你怎么发现的这个地方?”邱关问。

    对方偏过头来看她,微微地笑起来:“我妈妈阮女士曾经带我来过这里,也是生日的那一天。”

    邱关把易拉罐贴在脸上,冰冰凉凉,听着他讲话。

    “那时候应该是两岁吧,那段时间她产后抑郁很严重,”旧事没什么好重提的,柳榆简短地说,“我小时候很爱哭闹,阿姨经常抱着我找妈妈,她就带我来到了这里。”

    “然后她就走了,当年这边也有樱花树,我记得不清,只觉得很漂亮,一开始摘花玩,后来冷了饿了就开始哭。第二天家里人报案找到我。”

    “那年后我就没有过过生日。”

    他说得十分简略,邱关却想着一个两岁的小孩被一个人留在荒芜一人的山坡。

    她心脏微微地发着疼。

    柳榆低着头,把蛋糕的包装拆开,拿了刀叉想要吃,被邱关制止住了。

    “过生日都要插蜡烛许愿的。”

    柳榆任由对方拉着他的手插蜡烛。

    十八岁,只插了一根蜡烛,微微的火光在两个人中间摇荡。

    “许愿吧。”

    柳榆瞧了一眼少女,像是把对方的模样刻进了心里,他闭上眼,把一句话在心里念上两遍。

    轻轻吹灭,蜡烛上飘着淡白的一丝烟。

    邱关问:“许了什么愿望。”

    夜色里少女的侧脸发着冷冷的光,她的眉眼淡而美,像是一段月光裁成。忽地冷风吹过,一树樱花摇曳,像是在下雪。

    柳榆看了又看,闭上眼睛仿佛听到曾经去寺庙里,那一声廊下黄铜铃铛的长鸣。

    “希望……”他顿了顿,“说出来就不灵了。”

    邱关没有在意,启开易拉罐,对着春夜的风,喝下一口。汽水爆破在舌尖,紧接着是冰凉的甜意。

    柳榆微微阖上眼睛。

    希望她健康平安,与我地久天长。

    “切蛋糕啦,这个是我亲手做的,尝尝看这颗草莓。”

    柳榆捏草莓的蒂,塞给邱关:“你替我尝一尝。”

    他自己又吃了一颗:“很甜。”

    邱关嘴被草莓堵上,一颗草莓下肚,才说:“过生日的人都是要吃第一口的。”

    柳榆看着她。

    “吃第一口生日蛋糕的人会幸运一整年。”

    柳榆笑着:“那我明年的也给你吃。”

    这都什么啊,邱关和他讲不明白了,抱着易拉罐喝了几口,才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喝无糖的饮料?”

    连蒙总都没注意。

    “你不是一直都喝这个吗?”

    邱关嘴角翘了翘。

    风越来越冷了,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地分食完蛋糕,十分地饱。

    柳榆看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把袋子收好,把两个人易拉罐放在纸袋里,放进跑车后座。

    一路也是樱花相伴,从满山翠色,渐渐驶回灯火通明处。

    车停到邱关家楼下,邱关忽然顿住了。

    她松下按着车门的手,回头对柳榆说。

    “生日快乐,柳榆哥。”

    十二点一过,临近的体育场定时钟声敲响,这句祝福停留在前一日的二十三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在新日的伊始留了个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