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看到柳榆生气,在她印象中对方是不轻易动怒的人,这点和沉思清一点也不一样。

    但刘婉想的最好的结果,是对方直接和她说如果不做澄清,就让你退学。

    她想,柳榆权势那么大,连沉思清都要巴结他。这样的人,她怕了一整个上午。直到最后的时间才敢对对方道歉。

    刘婉从没想过会像现在这样,对方很安静地等她说话。

    她心里生出一点勇气。

    她低垂着眼睛,不敢直视对方,只是一点一点把事情讲明白,她是物理很好的女孩,逻辑思维极为清楚,把事情本末讲得很清晰。

    “消息投稿是沈先生让我发的,三天前,周五的晚上十点二十七分,他叫我上楼去书房,文案和图片已经给好我,叫我投稿。”

    “我犹豫了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周日的时候,我爸爸忽然被减薪了,他是沈家的司机,我知道我必须要发投稿才行。”

    “然后我就发了,”刘婉说着,渐渐平静下来,以前觉得爸爸给人家当司机是很丢人的事,一直不愿意和人提,经常听同学谈论父母假期带他们旅游太辛苦。

    她很勉强才不露怯,插了一句,“是么,爬山确实很累。”

    现在仿佛也可以平静地讲出来了。

    刘婉低着头点了点手机,她的手机还是很新的那个最新款手机,沉思清的。

    她把微信的页面推出来:“这是我收到的文案和图片。”

    柳榆看着另一侧的头像,沈父的头像他很清楚 ,并不是眼前这个。

    刘婉看出他的疑惑,低头抠着手,指甲在手心深深掐出一个月牙,自嘲说:“他们这些大人物,怎么会直接和我沟通,恐怕加我微信都嫌脏吧。”

    她说着,眼睛忍不住红起来,轻轻吸着鼻子忍着不哭:“现在我说出来,终于可以安心,再也不用当丫鬟了。”她心里很害怕,说出来忽然尘埃落定了一般。

    刘婉知道把消息发给柳榆,会受到沈先生的报复,她的爸爸会被开除,家里的病人会得不到照料,她自己也会因为交不起学费而退学。

    柳榆忽然起身离开。

    刘婉心里很冷,并不在意他有没有离开,自己静静流着眼泪。

    过了一会,柳榆回到座位,一叠干净的卫生纸被他放在桌子上。

    柳榆轻声说:“我不太记得你,但上大学后总有活路。如果缺钱,可以去学校二楼张老师那里填写申请表,免交学费,另外每个月会收到两千块钱,需要在十年内还上。”

    他离开了。

    刘婉捏着洁白的卫生纸,发着怔。过了不知道多久,在宽大叶片的遮掩下,逆光中的女孩挺直了腰。

    ·

    走廊另一边,邱关打电话给颜宁娇。

    她已经基本了解了始末,一瞬间联想到颜宁娇春节期间打来的电话。

    颜宁娇很快接了电话,像是期待已久一般。

    她轻笑着问:“关关,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这句问候太像是她们还极为要好的时候,经常说的问候。邱关晃了晃神,问她:“微博上是你做的吗?”

    颜宁娇很爱怜地轻轻呵笑一声:“关关,有钱的是你,我一没有钱,二没有人脉,如今不过是个残疾之人,你未免把我想的太有能耐了些。”

    她的声音陡然冷冽起来,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我之前可是一直在保护你呢!”

    邱关眯起眼睛,没说什么,只发出了个表示询问的气音。

    颜宁娇在轮椅上直起身,她情绪波动过大,猛烈地咳嗽起来,过了足足一分钟,才声音沙哑地说:“你以为那张检查单是空穴来风吗?”

    她自爆说:“那张检查单是我的。”

    邱关轻轻呼吸了下。

    颜宁娇隔着手机听到她的气音,愉悦地笑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这样恨你,苯丙胺原本是你该服用的,我是替你受过。”

    “苯丙胺,”她仿佛还能会想到那个冬天医生对她说的话,一字一顿地说:“属于禁药,有上瘾性,需要终身服药,终身和体育竞技无缘,邱关,你知道吗,本来应该喝下药的人是你!”

    对话那边像是叹了一口长气。

    邱关静静把手机贴在耳边,颜宁娇的咳嗽她早就觉得不对劲,她没说什么,只是轻声问她:“那你为什么会服用本来应该是我的药物呢?”

    训练基地里服药是正常事,运动员基本都有伤病,成天一大把一大把地服药,由队医分配给每个人。

    每个人的药大体相同,只是装药的袋子上面的名签不同,那名签那么大而瞩目,颜宁娇怎么会吃了她的药呢?

    对面不说话了。

    邱关回想着,她看到了微博上为了自证放出的化验图片。

    按照颜宁娇的话说,是有人把成瘾违禁药放进她的药物里。

    是谁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安静地等对方说话。

    颜宁娇:“你当时是冠军的种子选手,队里连饮食都要分成三个档次,你的药当然会比我好很多。我们同样受伤,我吃了你的药,不是很正常的吗?”

    她说:“我很早就嫉妒你了,关关。”

    邱关脸上漠然到没有表情。

    邱关手指捏着手机,指尖用力到青白:“我该怎么说?我很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