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服了自己,点了全部卖出,已经过了十五点,会按照明天的价格全部抛出。

    许眉还在心痛:“呜呜呜我受不了了,我的十二块钱。”

    邱关递给对方一个三明治:“我晚饭带了一些,分你一个。”

    许眉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口,只有美食的方向能止住她内心收到的刺激。

    ·

    比许眉赔钱更多的大有人在,沈父坐在沙发上,维持着扶额的动作已经两个小时了。

    沈平春的手机疯狂地响着,几乎一秒都不停,全都是债务人,投资商,股东,还有一些高级别墅户主打来的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聚焦,股票的跌停极重地打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烟灰缸里满是烟头,客厅里烟雾缭绕,沈平春记不得自己抽了多少根烟。

    一盒还是两盒?

    应管家端了一份馄饨过来,放在桌子上,瓷器在桌面轻轻磕出“笃”的一声。

    这轻轻的一声惊醒了沈平春,他抬起头来,背因为几个小时弓在一起剧烈地疼痛起来。

    应管家劝说:“总要吃点东起。”

    电话还在没休止地响着,沈平春使劲捏了捏额角,他头痛欲裂,“吃不下。”

    管家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劝他。

    沈平春看到老管家的样子,忽地也叹了一口气。

    他刚接手家族集团的时候,才三十岁,应管家已经四十岁多了,在沈家工作二十年,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一路扶持过来,沈平春目光罕见地带了点茫然:“老应,你说沈家在我这是不是就要断了。”

    他一向看重公司,对女儿缺少管教,妻子也死了了,现在,偌大沈家只剩下沉平春一个人。

    “才四十多岁,怎么就要断了?”应管家说着,自己打开窗户通风,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他上了年纪后受不住久站。

    手机铃声还回响在二个人耳边,在整个空旷的豪宅中兀自响着,总有几分瘆人。

    沉思清在的时候,总是很热闹的。

    她是个闲不下来爱炫耀的性子,总是呼朋引伴的,在大厅里开arty,沈父有时候回家还能看到喝多了的东倒西歪的人。当时觉得不耐烦,大家小姐要有淑女的样子。

    家里还有专门照顾她的女佣,在年前也辞退了。

    现在整个沈家就只剩下沉平春和应管家两个人。

    空荡地说话仿佛都有回声。

    沈平春咬了一口老管家亲手煮的馄饨,这是他从小就爱吃的一口热食。

    他缓慢地嚼着,心头鲠在那里,咽不下去。

    说不上是晚上九点还是十点,沈平春忽然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他恍惚以为是沉思清那个不孝女回来了,下意识看向门口。

    却只看到了一个很瘦的微微驼背的身影。

    那不是沉思清,沈家女儿一向骄傲,像是个神气的小公鸡一样,永远挺直着腰。

    这是女儿身边的小朋友,刘婉。

    刘婉就住在沈家,她和沉思清一起上学,每天坐这车,沉思清去校门口的星巴克喝一杯咖啡,然后神清气爽地去逛街,刘婉则径自去教室温习。

    沈平春目光回焦,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对方:“微信消息是怎么流露出来的?”

    刘婉站住,眼睛被刘海遮着,看不清眼睛。

    她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也不见往日的怯懦,她平静地交代说:“是我传出去的吗,我不能最这样的事。”

    沈平春勃然大怒起来:“是沈家养的你!你吃的穿得用的都是沈家,你还住在我家里,就做出这种吃里爬外的事!”

    “您说的养,就是让我当着大小姐的丫鬟,负责给她消气降火,帮她拎包,帮她考试,您提供给我一间房间,每顿饭菜剩下的部分可以给我吃,是吗?”

    刘婉:“我不愿意再当下去了。”

    “她大小姐自然有锦绣前程,我也有我的路。”刘婉跨过大厅,从沈平春身前走过。她今晚回来,是来收拾行李的,好在她东西很少,五分钟就足够了。

    刘婉拖着行李箱出来,五年下来,在这个房间里属于她的东西寥寥无几,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叠卷子,一个水杯。

    路过沈平春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微微鞠了一躬:“在这里住了五年,承蒙您关照。”

    沉思清闹着要上市一中读书的时候,不知怎么得知了家里的司机的女儿也在市一中读书,便叫对方和她一起上学。

    这一住,就是五年。五年来,都在狭小的,曾经放工具的八平米房间住着。

    今天刚终于离开了,刘婉自己领到的学校补助金和奖学金,已经足够她在剩下的时候度过高考。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沈平春握着茶杯,手微微颤抖,终于没有砸过去。

    都走的一干二净了。

    等到刘婉走到门口,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明天就辞退你父亲!”

    刘婉回过头,看了这个头发白了一半的中年人一眼,对方瘦得厉害。她微微摇头,忽然忘了自己曾经害怕这个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