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号码,脸色一变,拿着手机拨开人群走了出去,才摁了接听键。因为离得远,薛深听不清楚钱玮说了些什么,但是薛深清楚地看到,钱玮的脸色,变了。

    他挂断电话回来时,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甚至差点撞上了摆满香槟和酒杯的长桌。他只匆匆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结束了这场虎头蛇尾的订婚宴。

    哪怕他的未婚妻骂骂咧咧的,他也一言不发,脸色黑如锅底。

    同一时间。

    薛深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

    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内容只有五个字。

    ——【钱玮停职,孟。】

    薛深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他那封举报信上的内容,一个姚凤鸣案,一个褚娜案,能在体制内掀起多大的风浪,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更何况,那天他还坐了宋安国的座驾,局长亲自接下来的举报信。

    “薛深。”钱玮走过来,“你行,你可真行,你给我等着。”

    薛深并不放在心上,好像没感觉到他话里明晃晃的威胁。只不过事后季然问起钱玮在订婚宴上的表现时,薛深煞有介事地评价了钱玮一句:曹丕的媳妇进菜园。

    季然没听懂,问什么意思?

    薛深笑而不语。

    季然去查了下历史,才恍然大悟。

    曹丕的媳妇,是甄姬。

    曹丕的媳妇进菜园,甄(真)姬(鸡)拔(吧)菜。

    ……

    钱玮走得匆忙。

    连外套都没拿,坐进车里,车嗖地一声就窜了出去。薛深猜测,他大概是为了自己停职的事情,要赶回局里走动关系去了。

    现场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红事变白事。

    喜宴变丧宴。

    前一秒乐队还在吹婚礼进行曲。

    下一秒唢呐就吹起来了,二胡也拉起来了。

    这场面他们真的是活久见,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很多人还没从懵逼的状态回过神来,所以没走。

    “很抱歉,惊扰到大家了。”薛深从订婚宴的司仪手里接过麦克,朝在场的人微微颔首:“正好,今天借着这个场合,我有几件事情想要宣布。”

    这还得多亏钱玮订婚。

    公检法体制内的的公务员,来了不少。

    人群里,谷辉禾也来了。看着薛深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薛深这小子缺了大德了。

    把钱玮的订婚宴闹得鸡飞狗跳,还顺便借着钱玮的场子开发布会。

    “薛深,你找来这些吹唢呐拉二胡撒纸钱的,都是什么人啊?”谷辉禾知道薛深的心思,帮着拱火。

    “他们是半年前姚凤鸣盗窃危险物质一案中,因为辐射而死去的受害者家属。”薛深说。

    众人议论纷纷,像一滴水滴进油锅里,瞬间炸开了锅。

    “姚凤鸣案?”

    “不是那个偷了放射性物质,害死了十几个人的海洋工程学教授吗?”

    “把这些死者家属弄到这里来做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薛深想干什么?”

    薛深先是表情庄严肃穆地朝那些家属手里捧着的遗像走过去,连鞠三躬。在现场就地取材,找了个酒杯,倒酒,以酒浇地,表示对这些死者死亡的遗憾与哀伤。

    紧接着,薛深环视一周,手握麦克,公布了三件事。

    每一件事。

    都是重磅炸弹。

    第352章 反击

    “今天在这里,我,姚凤鸣的辩护律师薛深,有三件事情要宣布。”薛深的声音并不大,反倒是有一种古井无波的沉稳感。

    听他说这话,周围部分人的视线渐渐锐利起来。

    姚凤鸣案,他们之中就有人是这个案子的办案警察,办案检察官,甚至是办案法官。

    内部人都知道,姚凤鸣要被执行死刑了。

    “害死了十几个人,还能翻案?”

    “凭什么?”

    “就凭他的律师是薛深?”

    “是薛深也不能颠倒黑白啊。”

    “对啊,别忘了那十几个死者,也别忘了那几百个因辐射而导致基因变异甚至是内脏受损的人,必须有人为他们遭受的一切灾难负责任。”

    连那些死者家属,看薛深的眼神,都带了赤裸裸的敌意,“你利用我们?”

    薛深笑瞥一圈围绕在他身边的人群,“第一,姚凤鸣案有冤,省高院已经启动了案件的再审程序,司法文书很快就会送到我手里,姚凤鸣的死刑也会暂时中止执行。就算你们觉得我颠倒是非黑白,那你们总不会觉得,省里的检察院和法院,也是在被我一个小小的律师牵着鼻子走吧。”

    “……”

    没人说话。

    但谁都不是傻子。

    薛深这话有理有据,有些死者家属觉得主观感情上接受不了,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从客观逻辑上看,薛深说的是对的。薛深又不是太阳,没那么大的能量,让省里的检察院和法院围着他转。

    从法律上讲,能启动再审的案件,一定是案件真的存在问题。

    “第二,”薛深说:“死者的死亡赔偿金,伤者的医药费,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拿不到钱,我们要你的说法有什么用?在医院看病,又不是有你薛深的说法,就能当医药费用的!屁话!!你能保证让我们拿到钱吗?”有人打断薛深的话,说道。

    “我能保证!”薛深斩钉截铁,“这场索要死亡赔偿金、医药费和误工费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我可以为你们代理这个官司,如果败诉了,我分文不取。”

    刑事案件判的是罪名和刑罚,是刑事责任。

    民事案件断的是赔偿金和医药费,是民事责任。

    这番话说完。

    那些死者家属彻底没意见了。

    因为。

    任何一个案子。

    哪怕难度再大,胜诉的可能性再小。

    只要薛深点头了。

    只要薛深愿意接这个案子。

    那么,这个案子就已经赢了一半了。

    “第三,这个案子的幕后真凶,我已经找到线索了。”薛深直直地看着摄像机镜头上的红点,说道。摄像机边儿上站着个摄影师,还是钱玮订婚宴上请来的那个。

    薛深点到为止。

    只说他一句找到线索了。

    可是,哪怕现场的人再三追问,明里暗里地试探,他也不说自己找到的线索是什么,更是绝口不提幕后真凶是谁,连一丁点的暗示都不肯给。

    但是薛深相信。

    这一段视频,有心人是一定能看到的。

    他越是神神秘秘的。

    心虚的人,就越会自乱阵脚。

    薛深把三件事说完了,又选择性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这场讲话,坐上车离开了。因为他在宴会开始时喝了两杯酒,不能开车,所以是谷辉禾开车,薛深坐的是副驾驶座。

    坐在副驾驶座上,薛深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触发任务:去医院看望张帅。”

    “提示: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诶?

    这不是于谦的石灰吟吗?

    系统的任务提示,从来没有过诗句啊,这两句诗是什么意思?

    薛深愣了愣,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回忆从他刚认识张帅到现在所发生的每一幕,每一件事。

    他脑海里的画面,突然定格在张帅被肇事车辆撞飞出去后,昏迷之前,把手机格式化了,才敢晕过去。

    为什么?

    他手机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科研秘密?

    不,科研秘密虽然需要保密,但是还不至于到见不得光的程度。

    那会是什么??

    薛深心里存了个疑,很是纳闷。

    “你可真是够缺德的,借钱玮的场子,借用钱玮请来的人,借用钱玮的社交圈子,开发布会交代案件情况,还能顺便打钱玮的脸。钱玮走的时候,那脸色都能止小儿夜啼了。”谷辉禾嗤地笑出声,他知道薛深缺德,嘴还黑,但没想到薛深那么缺德。

    薛深的缺德,今天已经体现出来了。

    至于薛深的黑,谷辉禾在五岁那年,曾经有幸见识过。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时候,他们隔壁的老邻居家里七口人,窝居在五十平米的房子里,很多家具挤得放不下。像电冰箱,甚至是直接在墙里抠了个四四方方的长方体窟窿,把冰箱塞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