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汉就没再问什么,“阿姨那您稍等下,饭马上就好了。”

    “我妈在我家里,杨国汉也在。家里有尸体,尸体腐烂了半年多了,和之前做成腊肠的人肉,应该是同一个人。”薛深的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要是站在杨国汉面前,他连掐死杨国汉的心都有了。毕竟,现在和杨国汉同处一室,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妈妈,他的至亲。

    “杨国汉在你家里?”钱玮怀疑自己听错了。刚刚薛深开的是免提,薛深母子的对话,他一直在旁边听着,再平常不过的几句话,说的还是红烧肉、豆腐乳这种家常菜和小吃。薛深是怎么判断出杨国汉在的?又是怎么判断出家里有尸体的?

    薛深简单解释了几句,“老钱,尽快出警吧,不能再耽误了!再耽搁下去,抓到杨国汉的希望就很渺茫了!”再耽搁下去,他妈妈身边那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炸得他妈妈粉身碎骨。

    钱玮眼珠转了转,略一思忖,同时说道:“你冷静一下,我会派侦查员过去盯着,如果真的有问题,再制定详细的抓捕计划。但不是现在,现在连上级的逮捕令都没有,怎么出警?就算我越权下命令出警,那枪呢?没有上面的逮捕令,枪支弹药和武器,又要怎么解决?”

    薛深怒火上窜,烦躁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腿,他也知道钱玮说的是对的,可事关他的亲人,他没办法理智,“那这样,能不能让我也一起过去?”他不是沉不住气的人,可是和犯罪分子共处一室的不是别人,是他妈妈。不担心,怎么可能?

    钱玮犹豫了下,“你的嫌疑还没洗清,刀柄上你的指纹和血液样本是怎么回事,警方还在调查,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里。”钱玮顿了顿,分析道:“况且,正因为里面的人是你妈妈,你太激动了,薛深,你带着现在的焦躁和情绪过去,即使到了现场,你也什么都做不了。”他没有怪薛深的意思,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事实证明,钱玮的经验判断并不十分准确。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也正是因为薛深没听从钱玮的指挥,另辟蹊径,才堪堪从杨国汉手里救下了他妈妈的命。

    “薛深……”

    薛深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打断他:“因为那不是你妈妈。”对上钱玮微微沉下去的眼神,薛深沉默了下,摁了摁突跳着的眼皮,有些挫败又无力地重新坐下来,“对不起,是我情绪失控了。我能保证自己听从指挥,但是,老钱……现场我必须要去。”

    钱玮似乎动摇了,在衡量这件事的利弊。

    薛深继续敲边鼓,说道:“哪怕是已经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甚至是被判刑的罪犯,也有资格前往现场指认其他犯罪嫌疑人,为什么我不可以?”他还只是有嫌疑,刀柄上的指纹和血液样本,根本不足以证明他杀人,只是证据对他不利,如果警方和检察院找不到充分的证据证明他杀了人,他还是要被无罪释放的。

    薛深不想和钱玮正面冲突,但是,事情关系到他妈妈的安危,他不得不据理力争。

    “好吧。我带几个重案三组的人,过去看看。”钱玮松口了。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一次简简单单的侦查行动,却捅了大篓子。

    第320章 钱玮

    再说钱玮这边,薛深不知道钱玮是怎么和警方的同事说的,过了不一会儿,几辆非警用牌照的私家车从警局大门开了出去,车上除了薛深,都是重案三组的老刑警,穿的是便衣。

    路上,因为薛妈妈的情况很危险,车速很快,一个小时的路程才开了四十分钟,就到了薛深住的小区门口。

    钱玮下了车,走到小区门口的一个糖葫芦小摊旁边,随手拿起一串糖葫芦,扫码付钱的时候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糖葫芦摊主压低声音:“老大,没有看到林女士出来,也没有看到嫌疑人杨国汉出来。”薛深的妈妈姓林,林女士,指的就是薛深的妈妈。

    “屋里有几个人?”

    “除了林女士,据侦查员侦查推断的结果来看,屋里应该只有杨国汉一个人,没有同伙。”糖葫芦摊主递了副看起来很劣质的眼镜过来,镜框还是粉色蝴蝶翅膀的,大声说道:“您拿着,今天我们摊做活动,买糖葫芦送玩具眼镜。”其实是特制的望远镜。

    钱玮戴上眼镜,抬头一看,对面小区楼上的窗户是关着的,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厨房里有个人影在走动,还戴着条围裙,端着锅,好像是在炒菜。看身材体格,像是杨国汉。但到底是不是,目前还不能确认。

    “小心点,这个人的侦查和反侦查意识很强。”确实强,强到他们来的路上,让警局的同事查遍了沿途的监控,十几个监控,愣是没有一个监控拍摄到杨国汉的踪迹,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不声不响地摸进这个小区的。钱玮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小区可是高档小区,连宠物狗宠物猫都必须在小区街道办登记,登记过后挂着狗狗身份牌猫猫身份牌,才能入内,杨国汉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是,您放心。”

    钱玮抿抿唇,拿着一串糖葫芦回到车里,把大致情况跟薛深说了。

    薛深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分三路,一路人上楼从正门侦查,一路在外围和楼下守着,一路从窗户那里进去。”钱玮想的是,虽然没有逮捕令不能实施抓捕,可要是起冲突了,嫌疑人先动手,警方被迫还击,那就不是他们的问题了。

    薛深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家的楼层不高,有空调外机和线路管道,爬窗其实不难。可难就难在,小区的安保条件太好,保安每隔二十分钟就要巡逻一次。要是惊动了保安,把事情闹大了,或者是伤到了小区里的居民,就不好办了。

    “尽量不要用枪。”闹大了,一旦伤及无辜,整个重案三组都要有麻烦。

    “我知道。”钱玮欣慰地看了薛深一眼,似乎很意外薛深在心急如焚的时候,还能考虑得这么周全。钱玮看了一眼手机,神色复杂地瞥着薛深,“褚娜已经放出来了,我听说,是你让人去保释她出来的。”

    “嗯。”

    嗯?这算是什么答案?钱玮眉心拧了拧,“为什么?”要不是年龄差,他都要怀疑褚娜和薛深之间有点什么了。褚娜的事,薛深倒是比他还上心。

    薛深笑笑:“精神失常的人,哪怕是犯了罪被判了刑,服刑期间还可以申请保外就医,褚娜怎么了?褚娜为什么就不可以?”

    钱玮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讪讪地说:“赵冬菱的孩子没了,甚至被传染上了绝症,总该有人为这件事负责任,付出代价。”

    薛深没说话。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薛深,不该你管的闲事,少管。”钱玮警告了一句。

    薛深歪头看向他,明明微笑着,但是眼神却是彻骨的冷,“你好像,很不希望你的初恋女友被放出来。”

    “你好像,很喜欢自作聪明,多管闲事。”如果不是薛深横插一脚,这些年他借助褚娜博了不少同情,等事情了结了,再亲手把褚娜送进去,还能给自己立一个铁面无私、大义灭亲的人设,多好?可是这一切都被薛深给毁了。

    “钱玮,在派出所实习的第一年,把自己的后妈送进了监狱,盗窃罪,有期徒刑两年零三个月。这个案子帮助你进了重案三组,也是因为你大义灭亲,上面对你的评价是——公正无私,大义灭亲。”

    “进重案三组的第二年,把自己的表弟送进了监狱,容留他人吸毒罪,有期徒刑一年零九个月。这个案子帮助你晋升成为了重案三组的副组长。上面对你的评价是——壮士断腕,纪律严明。”

    “成为重案三组副组长后不到半年,你又把自己同寝室,睡在你下铺的室友,给送进了监狱,罪名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这个案子帮助你晋升成为了重案三组的组长,还在表彰大会上拿了两个荣誉勋章,对吧?上面对你的评价是——铁腕之治,重拳出击。”

    薛深跟如数家珍似的,对钱玮的履历信手拈来。甚至于,每个案子具体是怎么发生的,法院是怎么判的,薛深都记得一清二楚。很多事,很多卷宗和案件,都已经尘封在钱玮的记忆里,连钱玮自己的记忆都模糊不清了。他没想到,薛深居然跟背自己的履历一样,说得一字不差。

    “别人晋升费的是时间、金钱和人脉,老钱,你晋升可是费亲人费朋友啊。”薛深的话里,嘲讽的意思很明显了,“怎么,莫不是这一次,你还想把褚娜也送进监狱,从而给你自己谋个一官半职?临退休前,混个局长副局长当当?”钱玮所谓的铁面无私,所谓的大义灭亲,不过是踩着身边人的骨血上位罢了。

    “胡说八道!”钱玮气得面红耳赤,脸红脖子粗的,他竖起三根手指,“我指天发誓,我办的每一场案子,都公正严明,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难道只因为这些是我认识的人,你就怀疑案件的公正性吗?他们有没有罪,有没有过错,检察院审查起诉了,法院审理判决了,难道你觉得检察官和法官的公职行为,也都是在为我的晋升铺平道路吗?这是不是太可笑了?”

    他不承认,薛深也不气恼,慢吞吞地说出来一句让钱玮脸色大变、气急败坏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