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让杨国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法律责任之外,褚娜还塞给他了一张纸条,纸上写着一个案号,一个年份,还有一段血红的字——

    致薛深:

    当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纸上写着的案号,是一个刑事案件的裁判文书号,这个年份是案件发生的年份。这个案子是钱玮作为主要侦查员的案子,犯罪嫌疑人已经判了死刑,下周就要执行了。

    此案有冤,我愿意指着褚家几代人的牌位和褚娜这个名字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绝非是因为我与钱玮之间的恩怨情仇,为了污蔑他而扯出来的谎话,是真是假,我想你应该有办法查证。

    信不信我的话,愿不愿意帮这个无辜受屈的嫌疑人翻案,都在你薛律师一念之间。

    祝好。

    褚娜。

    那封信,那张纸条,在回律所的路上,薛深已经反反复复地看了无数遍,几乎能把纸条上的内容倒背如流了。

    只是薛深的脸色不太好。

    薛深在裁判文书网查了这个案子,一审是由中级法院审理的,判的是死刑。当事人不服提起了二审,二审是由高级法院审理的,判的依旧是死刑。因为是死刑立即执行的案件,执行前必须要报最高法核准。这个案子当时也确实是报到了最高法,核准了死刑的执行。

    像这种被中级、高级判处死刑甚至是最高法核准死刑的案子,是很难推翻案件判决的。

    更何况,薛深看过了几个法院下的判决书和案子相关的裁定书等一些法律文书,发现这一整个案子,从一审打到二审,再到死刑复核程序,换了整整八个刑事辩护律师,还有三个刑事律师在这个案子审理期间因为各种原因,进去了。

    如果让薛深用十五个字形容这个案子,那么大概就是……

    危险性很高。

    难度非常大。

    成功率很低。

    薛深有些倦意地捏了捏眉心。

    接?还是不接?

    没等他想出个结果来,手机响了。

    薛深眼底带着些燥意扫了一眼,是钱玮打过来的电话。这个时候,钱玮不在警局审讯杨国汉,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薛深皱皱眉,想也不想地直接摁了挂断。

    过了两三秒钟,钱玮又打了电话过来。

    薛深依旧不接,把手机调了静音。

    钱玮又打了三四个电话,就没再打过来了。这时,薛妈妈的手机响了。

    “喂,哦对,是,你找薛深是吗?行,那我把电话给他。”薛妈妈把电话递过来,小声说:“找你的,警方打来的。”

    薛深也不好对他妈妈发脾气,接过来,喂了一声。

    “薛律师,我是重案三组的副组长。是这样的,杨国汉……想见你。他说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薛深眯了眯眼,那关他什么事?难不成犯罪嫌疑人想见谁,还得八抬大轿请到警局吗?警方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们用尽了所有的方法,整个重案三组、四组和五组手段尽出,可是杨国汉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也不肯配合调查。他只说了一句话——让薛深过来,否则,免谈。”

    薛深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他妈妈。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薛妈妈很善解人意地说道。

    “我马上到。”薛深对着电话说了一句。

    薛深很快到了警局,走进审讯室。

    杨国汉戴了手铐,坐在被审讯犯人坐的椅子里,一直在闭目养神。薛深走进来的瞬间,他很突兀地睁开了眼睛,看着薛深,突然开口了:

    第324章 裸贷

    “来了?”不像仇人,倒像老朋友见面。

    薛深拉过一把椅子,姿态优雅地坐下来。他也不主动开口,等着杨国汉的下文。

    “我想问问你……”杨国汉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身体朝薛深的方向前倾,手铐发出细碎的金属声,他却并不显得狼狈,反而有种别样的阴沉气质。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钥匙的事。”

    “是。”杨国汉说:“我是利用你弟弟薛习拿到了你的钥匙,你是怎么会那么快知道,并做出反应的?”他调查过薛习,薛习这个人性格淡漠,和谁都是淡淡的,哪怕是和父母,甚至是和薛深还有其他几个兄弟,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甚至可以说,薛深在薛习眼里,都未必有一个最新研究出来的数学公式有价值。所以,杨国汉高价从国外一个顶尖高校的数学学院买来了一份资料,作为交易,从薛习手里换来了薛深的钥匙。

    薛深没说话。

    “你是不是……”杨国汉试探着问。

    不用杨国汉说完,薛深就能猜出他想问什么,果断地回答道:“是,从你第一次联系薛习,薛习就告诉过我,有个杨国汉的人,似乎对我的事很感兴趣。”他对杨国汉早有戒心。

    “为什么……”薛习那个性格,连陪领导吃早饭买单这种事都懒得做,或者说不屑于做。薛习为什么会对薛深推心置腹?只因为薛深是他的哥哥?这未免也太牵强了。

    “因为他从小身体不好,得过一场大病,我给他捐赠过造血干细胞。”这个他指的是薛习。那时候其他几个兄弟年纪还小,只有薛深和薛润年纪大一些,薛润的配型又不符合,最后这事儿就落到了薛深的身上。

    坦白来说,薛习对薛深这个大哥并不亲近,但却是十分敬重的。

    “造血干细胞,造血干细胞……呵呵,你以为我为什么恨钱玮?”造血干细胞这五个字,像是刺激到了杨国汉的神经,他眼底的笑意渐渐疯狂。

    他这个问题,让薛深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