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法官,不能在法庭上咆哮,他就用口型对薛深说道:

    “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是不是犯了强奸罪,不是你薛深说了算的!!”

    “毫无依据地在这里指手画脚,你就不配做律师!!!”他知道薛深学过读唇语,能看得懂他在“说”些什么。

    一群蠢猪。

    不过如此。

    想想网上那些人,把薛深夸得神乎其神,说他是第一律师,说他是人民的律师,说他是国内首屈一指、令人胆寒的律师,律政界最得罪不起的人……想想真是可笑!

    杨国汉这样想着,嘴角就勾起了一抹轻蔑的嘲讽。

    “审判长。”这次开口的是宋惊国,他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薛深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宋惊国开口道:“受害人褚娜是被拐卖被囚禁的那几十年里,与杨国汉发生的关系。”

    “是这样的。”审判长点点头。

    “我认为,在女受害者被非法拘禁的时候,能自愿与加害人发生性关系的可能性很低。并且因为被拘禁,受害人没有办法保留证据。因此应该降低指控杨国汉构成强奸罪的证明标准。”

    说直白点,用证据证明案件事实的真实性,原本要证明到95。降低证明标准,就是要降到85左右。

    已经被囚禁了的人,你说她自愿和囚禁她的人发生关系?她有病吗??

    “宋老先生,话不能这么说。”杨国汉不爱听了,啧了一声,开口道:“万一她就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呢?说不定……她还有受虐倾向。”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指犯罪的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

    “你……”褚娜的姑姑褚冷凝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可她是书香门第出来的高知,海洋工程专业的副教授,平时在校园里斯斯文文惯了,骂起人来,张口闭口也就是过分、混蛋、混账这几个词。

    杨国汉看了褚冷凝一眼,“怎么?难不成……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你们家族遗传病??”赤裸裸地羞辱人,根本不加以任何掩饰。他都要死了,还怕什么?

    褚娜的姑姑被气得当场口吐白沫,两眼一翻,浑身发抖。几个法警和书记员手忙脚乱,匆匆忙忙地打了120,又开法院的专车,把褚冷凝给送去了医院。

    褚冷凝被抬走后。

    薛深盯着褚冷凝,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褚冷凝很瘦,枯瘦的脸上高颧骨都凸了出来,眼下泛着不正常的乌青,整个人憔悴得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得厉害。似乎,不大对劲儿。

    “好,现在我们庭审继续。”薛深还没想通褚冷凝的异常,就被审判长的话打断了思绪。

    薛深不欲再与杨国汉废话,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证物袋。

    “几位法官,检察官。”

    “我……也有证明被告强奸罪成立的证据。”

    连春云不懂法律,她刚刚的证言说不到关键点上。

    但薛深不同。

    他拿出来的证据,能一锤定音,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第331章 指甲

    “这算什么证据?薛律师,你是把家里的垃圾袋,当成证物袋给拿出来了吧?”杨国汉笑瞥薛深那个透明证物袋里的……一块指甲盖。

    “这是褚娜的指甲。”薛深抽出一份生物学鉴定报告,清清冷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在法庭里。

    杨国汉笑容一僵,咬肌不明显地抽搐了好几下。他心里有怎样的惊涛骇浪,学生不知道。但是薛深起身走到法官席边儿上,把证物递给法官时,注意到杨国汉两只脚的脚尖都不自觉地朝向法庭门口的方向。在心理学上,只有一个人不敢面对并且想要逃避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肢体动作。

    杨国汉怕了。

    他在心虚。

    几个法官面面相觑。

    “指甲?”

    “怎么会有指甲?”

    “这……呕!”

    稍微年轻一点的女法官捂着嘴,差点吐出来。那块指甲,可不是剪指甲时指甲刀剪下来的一小截,而是整整一块指甲盖。

    “一块指甲也不能代表什么吧?这是法庭,不是你薛深的一言堂,你不要把什么屎盆子都往我的头上扣!”杨国汉梗着脖子,眼底闪过一抹侥幸。

    薛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底多了一抹玩味。

    杨国汉恼羞成怒,指着薛深问道:“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这块指甲盖上面,检测到了不属于褚娜的皮肤组织。”薛深说。

    杨国汉脸上闪过一抹震惊,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了地上。薛深敢在法庭上把这块指甲当做证物拿出来,指甲上不属于褚娜的皮肤组织会是谁的,即使薛深没说,也不言而喻。

    杨国汉咬牙切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哑口无言。

    后面的事就不用薛深操心了。法庭上,有的是比他更擅长质问的人。在杨国汉铜墙铁壁般的心理防线被薛深撕开了一条口子后,检察官字字带刺,句句犀利,几个刁钻锐利的问题抛出来,杨国汉的心理防线彻底坍塌。很快,他就交代了自己对褚娜犯罪的整个过程。

    庭审这天,有警察到法庭说明情况。到法庭的警察也表示,杨国汉的证词与警方的证据链和逻辑链是高度吻合的。这就意味着,杨国汉涉嫌强奸,基本上是盖棺定论了。

    庭审结束,几位法官离开庭审现场,去后边儿全封闭的评议室讨论案件最终判决结果时,宋惊国压低声音,小声问薛深:“那块指甲盖上,真的有杨国汉的皮肤组织吗?”强奸行为已经发生了一年半载了,就算指甲盖能找到,皮肤组织……真的能做得了鉴定吗?

    宋惊国从二十五岁做律师,做了五六十年的刑事律师,接过的刑事案件没有几万也有几千了。什么证据靠谱,什么证据不靠谱,他一个眼神瞥过去,心里就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