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里。

    “你觉得,薛深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副驾驶座上的警察问道。

    驾驶座上的警察打着方向盘,“这薛深也真够邪门的,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说他倒霉。你要是说他运气好吧,他每次打官司总得给自己惹得一身麻烦,好像还挺倒霉的。你要是说他倒霉吧,可是他每一场官司都能胜诉,而且是大获全胜,从无败绩。”

    “我倒是觉得,报案人就是凶手的可能性很大。”这案子就是薛深报的案。

    “这谁说得清楚呢,算了,先带他回警局,让他和那个肇事司机见上一面,一切自见分晓。”

    副驾驶座的警察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两口,又摸出一盒已经放到冰凉的寿司,戴了手套往嘴里塞。做他们这一行的,基本上是要二十四小时待命,只要有案子,随叫随到。像是他自己,前几天在侦查一个印假钞的案子,蹲点好几个通宵没合过眼了,也有十几个小时没进食过了。可是薛深的案子一到,他还不是得拿着盒寿司就不管不顾地往案发现场跑?

    惩治犯罪,是警察的信仰,而不仅是工作。

    “对了,那个肇事司机是什么来路啊?开车撞了人,车头上全都是血,就敢横冲直撞地连闯十几个红绿灯,把车开到警局,自己来自首?”薛深其实猜错了一点,那个肇事司机不是警方抓到的,也不是侦查人员找到的,而是他自己开车去警察局自首的。

    副驾驶座上的警察稍微年长一些,在重案三组待的时间也更长一些。等红灯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开口说道:“那个肇事司机,叫沈一昭。”

    “沈一昭怎么了?”年轻警察不太懂。

    “沈一昭,二十年前开了家面馆,因为一对小夫妻俩吃面不放蒜,一言不合把小夫妻俩都杀了,女的肚子里怀了三胞胎,已经快要到预产期了,被他一刀砍在肚子上,一个都没活成。”

    “后来他被判死刑,死刑执行前关押在看守所,他打伤关押看守的人员越狱了,一直在全国各地警方的通缉名单上。”

    “一逃,就是二十年。”隐姓埋名躲躲藏藏的日子也并不好过。沈一昭来自首,未必不是因为他躲累了,逃不动了。

    第343章 物证

    “就是他,他是薛深,是薛深指使我开车撞人的。”昏黄灯光下,一个高颧骨粗眉毛的男人,伸手指向薛深。

    薛深站在人堆里。

    他身边,还有六个与他身材、衣着都高度相似的便衣警察。

    这是在警局辨认犯罪嫌疑人的流程。

    必须把嫌疑人和至少六个特征相似的对象混淆在一起,再由目击证人或者是犯罪嫌疑人的其他同伙去进行辨认。

    高颧骨男人手指向薛深的这个时候,薛深一眼就认出来,这个高颧骨男人,就是案发现场的肇事司机。

    沈一昭朝薛深笑笑,“对不起啊,出卖你这个雇主是有点不讲武德,可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不能为了讲武德就不讲法律,是不是?”

    薛深冷笑。这人都开车肇事了,把张帅撞得现在还在抢救室里抢救,九死一生,也好意思说遵纪守法这四个字?

    “人证有了,物证呢?”薛深并不慌。这种时候赌的是心理战,谁先慌了,谁就输了。

    听到薛深的话,边儿上的警察把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放在木桌上,推到薛深面前,“薛先生,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律师徽章?”证物袋的袋口是封死的。

    “麻烦警察同志帮我把证物袋打开。”薛深慢条斯理地说。

    “……”屁事怎么那么多?警察皱皱眉,但还是帮薛深打开了证物袋。

    “确实是我的徽章。”薛深把徽章在手里掂了掂,还好只是被人偷走了,并没有损坏,他手指使了个巧劲,在徽章背面的暗扣上按了下,徽章打开,里面还有他和他爸爸的一张合照。合照也还在,薛深松了口气,“谢谢警察同志帮我找回来,那就请你们警方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吧,再帮我立个案。”

    “立案?”警方满脸诧异。

    薛深晃了晃手里的徽章,“徽章外表是镀金的,镀金确实不值什么钱,但是……这枚徽章是用白金勾的边,里面的暗扣虽然是碎钻,可价值,绝对达到盗窃罪的立案标准了。”

    沈一昭:?

    警察:???????

    真没见过这么倒打一耙的。

    “谢了。”薛深把徽章小心翼翼地塞进上衣口袋里。

    “盗窃罪?”最先发怒的人是沈一昭,他怒不可遏地看向薛深,指着薛深鼻子的手指头,都快要杵到薛深鼻尖上了,“是谁把这枚徽章押给我,让我开车去撞死张帅,事成之后拿一千万现金来赎这枚律师徽章?啊?薛深你告诉我,说这话的人是谁??”

    薛深挑了挑眉,也不辩解,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很配合地对沈一昭说道:“你继续,继续说。”

    “你把徽章给我的时候,口口声声地说着你只要张帅的命。我想着,横竖我也是要被执行死刑的人,逃窜在外几十年的通缉犯了,我不怕死,我也不怕被逮捕,我只想从你手里拿点钱给我那个二十年未见面的女儿,她活得太艰难了。”还背负着父亲是通缉犯的恶名。

    沈一昭杀过很多人,对不起很多人,但是唯独对得起他这个女儿。逃窜这么些年,赚的钱除了自己的生活费,也都想办法贴补给了他的女儿。只不过,沈一昭年轻的时候手上沾染过太多鲜血,看人的眼神格外瘆人。

    被他盯上,就像是在黑漆漆的深山老林里被一大群狼发着绿光的眼睛给盯上了。

    但薛深不但不害怕,却怒极反笑:“你刚刚说,徽章是我给你的?”

    “明知故问。你们做律师的,是不是都这么沽名钓誉?违法犯罪的时候比谁都猖獗,比谁玩得都脏,到了承担责任的时候,比谁撇清得都干净。”沈一昭咄咄逼人地看向薛深,说完,他看向警察,语气缓和了些:“警察同志,反正我是个通缉犯,我杀了那么多人,我该死,我也认罪,这些年在外面躲躲藏藏,惊慌逃窜,我也受够了,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沈一昭看向薛深,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警察同志,我能理解他们年轻人做错了事,想撇清自己,怕影响到自己的前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还希望你们警方可以秉公处置,不要让为非作歹的人逍遥法外。不过……还请念在薛深是第一次犯罪的份上,从轻处罚,让他认罪认罚从宽吧。”

    认罪认罚从宽……

    薛深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看来这个沈一昭还真没少研究国内的刑法。

    “茶不错。”薛深捧着面前的茶杯,夸了一句。

    “什么?”那都是些碎茶叶渣,可能还受了潮,薛深又不是没喝过名贵茶叶,至于这么见识短浅吗?

    薛深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盯着沈一昭意有所指地说道:“绿茶的味道,很浓。”

    “我好心帮你说话,劝你迷途知返,你却这么不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