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神情沉静,默然良久之后,流下了鳄鱼的眼泪:“黎公一心为国,可堪舍身,我又如何能顾惜爱妾,不肯攻城?既如此,我马上便上疏朝廷,求情加恩黎氏一族,再点齐兵将,明日出战!”

    众将领声音敬佩,起身行礼道:“都督深明大义,属下自无不从!”

    刘彻既定了主意,便再不迟疑,第二日冲车、云梯、投石车轮番上阵,誓要一举将会稽拿下。

    陈宪眼见宴弘光接连沉寂半月,心里边想的已经是划江而治当一方霸主了,却不想对方今天竟跟抽风似的,上来就决一死战?

    他有点看不透宴弘光的路数,皱眉思量一会儿,亲自披挂铠甲,来到城头,吩咐下属喊话:“宴弘光,你是不想要你岳父和爱妾的性命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轰鸣,投石车猛地发力,将他身下城墙砸的猛烈剧颤。

    陈宪吃了一口灰,呸呸呸吐了几口,阴着脸吩咐道:“将黎家父女给我带上来!”

    底下攻城之势越强,陈宪的脸色也越发难看,眼见己方士卒不敢恋战,纷纷后退,眉宇间的那道黑气也愈发浓烈。

    底下侍从推推搡搡的带了黎东山和黎江雪过来,二人双手反绑,神情惊惧,被推到了城楼之上。

    黎东山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陈宪,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陈宪满脸阴鸷:“这就要看你们俩在宴弘光心里有多少分量了!”

    黎东山一听这话,就觉得自己要凉。

    黎江雪却是涨红了脸,大声说:“表哥一定会救我的!你这逆贼若敢伤我,表哥必然会见你碎尸万段!”

    陈宪察言观色,觉得黎江雪这么自信,一定有自信的理由,或许这个宴弘光不爱江山爱美人,格外的在意她?

    想想也是,此番南下赴任,他连正室夫人都没带,只捎着黎江雪过来,其恩宠之隆,可见一斑。

    此前宴弘光沉寂了那么久,这会儿却突然铆足了劲儿要一决生死,大概也是被刺激到了,既然如此,不如先给他一点好处,定一定他的心,再徐徐图之?

    城下战事正进行的激烈,刘彻手持长刀,杀的对方人仰马翻,地方将士节节败退,正当此时,却听城门上一声大喝:“宴弘光!”

    刘彻抬头去看,便见陈宪立在城墙内侧,手中长刀正架在黎江雪脖子上:“宴弘光,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如何?你若退军五十里,我便饶你爱妾性命,若退军百里,我便连同你岳父一起饶了,怎么样?!”

    “或者说颠倒一下这两人的位置?”

    他狞笑道:“你下令全军后退五十里,我饶他们一人性命,你选谁?!”

    饶是知道希望很小,黎东山也饱含希冀的望了过去。

    黎江雪浑身颤抖,扯着嗓子大喊一声:“表哥救我!”

    陈宪脸上笑意愈深,刀锋逼近黎江雪脖颈,厉喝道:“宴弘光,你选谁?!”

    刘彻哈哈大笑,笑完之后冷下脸来,一声断喝:“哪个都不要,给老子打!”

    第81章 直男癌的胜利21

    话音落地,身后弓箭手齐齐发力,当下其势如雷,直奔城头而去。

    黎东山脸色苍白,面颊上没有一丝血色,黎江雪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目光惊痛,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表哥……”

    刘彻视线再没有往城头瞥过一眼,见战局渐稳,胜利的天平倾向己方,这才勒住缰绳,放目遥望前方。

    会稽周遭都已经被南梁士卒围住,陈宪插翅难逃,慌乱中手中长刀划破黎东山脖颈,又一刀刺到黎江雪腹部,匆忙将刀刃拔出,便带着一干心腹匆匆下了城头。

    一个时辰之后,会稽城破,陈宪及其心腹数人逃脱不得,束手就擒,刘彻骑马入城,踏着满地血水,神情冷凝。

    心腹亲信把持城中各处要道,近前去低声道:“都督,黎东山死了,但右夫人还有气,要不要为她找个大夫?”

    刘彻道:“谁还有气儿?”

    心腹怔了一下,语气中便添了几分不确定:“右夫人?”

    刘彻道:“右夫人怎么着?”

    心腹迅速会意过来,面露哀色:“陈贼暴虐,黎公与右夫人皆已死于敌手,属下业已收敛了黎公与右夫人尸身,都督可要再去看一眼,尽一尽哀思?”

    刘彻神色黯然,叹一口气,周身萦绕着一股愁绪:“前边带路。”

    黎东山颈部动脉被划破,血液喷溅出去,当场便没了性命,黎江雪却是被捅到了肚腹,虽也痛苦,但离死还差一步。

    刘彻手提佩刀,缓步登上城楼,便听见黎江雪低沉而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声音低微,不住地催促着:“大夫,大夫怎么还没来?”

    士卒熟练的敷衍她:“快了,快了。”瞥见刘彻过来,忙站直身体,向他郑重行个军礼。

    刘彻不曾言语,只朝他摆摆手,示意周遭人退下。

    士卒们行礼离去,黎江雪因疼痛而拉的格外长的反射弧终于也在这时候反应过来,躺在地上、动作缓慢的转过身来,视线触及到来人之后,瞳孔猛地扩大起来。

    她脸上充斥着浓重幽怨,隐约带着几分恨意,又有些央求:“表哥,你为什么……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吗?大夫,大夫什么时候才能来?”

    刘彻微微一笑,半蹲下身体,轻轻道:“一定觉得很不甘心吧。”

    黎江雪反应迟缓的露出几分疑惑:“什么?”

    刘彻伸手过去,动作轻柔的抚了抚她凌乱的鬓发,将那发丝挽回耳后:“明明得到了那么大的机缘,明明重生一世,为什么生活却变得一团糟,甚至于比前世还不如?起码前世这个时候,你还活的好好的呢,是不是?”

    黎江雪嘴唇张大,目光惊恐的看着他,喉咙里“咯吱”响了几声,终于艰难的发出了声音:“你?!难道你……”

    “很奇怪吗?不应该啊,”刘彻帮她掸了掸衣领上的灰尘,微笑道:“你这样又毒又蠢的东西都能重生,我为什么不可以?”

    果然,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