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就在这时候彻底安静下来,旋即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之后,走进来一名中年文士,正是谭宴。

    进门之后,谭宴向白露行礼,笑道:“大功告成,我大军已克荆州,谭某在此替都督向白小姐致谢!”

    白露还礼:“应尽之份而已,先生何需如此客气。”

    于思弦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就此破灭,心上人的背叛与一生野望的终结给了他重重一击,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目光随之涣散下去!

    谭宴带来的士卒入内,将那几名亲信扣住,那几人见大势已去,也不反抗,颓然束手就擒。

    谭宴则同白露道:“此间事了,白小姐有何打算?”

    白露道:“我在这儿没什么好留恋的,即日便动身北上,拜祭亡父亡母坟茔,将于思弦已死、荆州城破的消息告知他们。”

    谭宴肃然道:“白将军为国捐躯,国之栋梁,都督此前曾言,待到荆州事情了结,必定亲自北上祭奠!”

    白露请他向何康林代呈谢意,谭宴则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文牒递上:“有它在,白小姐路上也便宜,若有需要,便可请当地官署襄助。”

    白露由衷的道了声:“多谢。”

    行李都是早就收拾好的,骑上马就能出发,白露辞别谭宴,正欲转身离去,忽的瞥见坐在一侧满脸血泪的周书惠,便停下身来,叫了声:“喂。”

    周书惠只觉那声音离自己很近,茫然抬头:“你叫我?”

    “不是你还是谁?”

    白露道:“周书惠,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讨厌你。”

    周书惠黯然低下头去:“我知道了。”

    “不过你讨厌归讨厌,却也不是罪该万死。”

    白露道:“我已经跟谭先生说了,请他差人送你回周家去。你到荆州的第二年,周老夫人便过世了,你娘先没了丈夫,又丢了女儿,相依为命的婆母也去了,总是哭,眼睛也哭坏了……”

    她叹口气,语气中带了几分悲悯:“你爹爹是个好官,周家也是向有清名,可惜你……回去吧,既然托生成人,总不能太没良心。”

    最后向谭宴点一下头,她转身离开。

    “等等!”周书惠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颤声道:“白露,别走!”

    她惶恐道:“除了你,我谁都不认识,你送我回去……”

    白露被气笑了,扭头看她一眼,直接“呸”了一声:“去你大爷的,我又不是你娘,凭什么管你?能让人送你回去就是宅心仁厚了,你还顺着杆子爬上来了!”

    “我要去拜祭我爹娘,没空送你!”

    她没好气道:“信得过我,就让谭先生安排人送你回去,信不过的话你就在这儿当瞎子吧,死活随你!”

    周书惠脸色惶惶,颤声求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白露,你再行行好,把我送回去吧,我信不过别人,我会死的!”

    侍从牵了马过来,双手将白露的行李递上,她接到手里,翻身上马,漠然道:“关我屁事!这些年你背地里没少给我使绊子,真当我不知道?!”

    白露手握马鞭,嗤的一笑:“你不知道我们女侠都是爱憎分明的吗?!”

    她不再理会周书惠,只向谭宴拱了拱手:“谭先生,有缘再会!”

    谭宴笑道:“白小姐,一路平安。”

    白露莞尔,斗笠盖在头顶,扬鞭而去。

    第149章 反派他不香吗?真不香18

    送走了白露,谭宴便着手处理肃王府中的一干事项,只是在这之前,难免将目光挪到满面惶然如惊弓之鸟的周书惠脸上。

    “说起来,我与你父亲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

    他叹口气,没继续说下去:“你母亲现下正在京城,我会使人将你送回周家,周小姐,你好自为之。”

    周书惠目不能视,只能分辨出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心下惶惶,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他。

    这时候却听有脚步声靠近自己,听声音,是个中年婆子:“周小姐,您眼睛看不见,我拉着您的袖子领路,前边有门槛儿的话,我自当提醒。”说完,便轻轻拉住她衣袖,领着她往院外去。

    周书惠听她是个女人,心绪稍安,察觉到衣袖处传来的牵引气力,迟疑几瞬,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肃王一系倒了,于思弦死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瞎子,不顺从他们还能怎么办?

    她这些年来私底下没少跟白露作对,但对于白露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这时候跟白露托付的人走,总比自己一个正当妙龄的瞎眼少女出去乱转要好。

    被那婆子领着出去,周书惠便觉一股扑鼻的血腥气直冲心肺,再回想自己在院中听到的杀伐之声与白露和于思弦的对话,即便看不见周遭场景,也能想象到这是一幅怎样的残酷画面。

    想起于思弦,她的心脏便不由自主的抽痛一下,旋即便是剧烈的苦涩与自嘲。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她沦落到这等地步,又何尝不是自作自受!

    周书惠心绪黯然下去,无心言语,听那婆子提示着下了台阶,转入长廊,接连迈过几道门槛,又登上了返回京城的马车。

    荆州,别了。

    ……

    接连赶路数日,周书惠终于被送到了京城。

    婆子不知道周书惠过往的战绩,相处一路,只觉得这个被刺瞎双眼的少女沉默寡言,性情温柔,再扫过她那双原本应该清亮明澈,现在却被白布遮住的眼眸,语气中不禁带了几分怜惜。

    “周小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