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正打瞌睡呢。不信,去问问江队长?”

    “哦……”孙梅英半信半疑。

    她摸摸小苗的脑袋,这里面装得究竟是啥?她不禁担心起来,就压低了嗓门问道:“小苗,跟娘说,你有没有撞见啥?”

    “娘,您咋这么迷信呢?”

    田小苗皱着小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小苗,娘不是担心嘛!”

    “娘,您不用担心,俺好着呢!”

    田小苗知道自己在冒险,可她要激发娘的兴趣,到沪上跟爹团聚。不然,爹被女学生勾走了,可就晚了。

    孙梅英哪里晓得这些?

    她打小生活在农村,过惯了苦日子,从未想过花一大笔钱,跑到城里探望。她觉得大旺早晚会回来的,在家里等着就成。

    可田小苗不想等,就想了个迂回战术。

    “娘,咱给爹写信,让爹给咱汇点钱来……”

    “小苗,跟你爹要钱不好吧?”

    “娘,爹转业了,津贴比以前多多了,就赶紧写信吧!”

    “小苗,娘不识字儿,得去镇子上请先生,还得花钱……”

    “娘,工作队的同志不是识字嘛,咱请江队长给咱写封信。”

    孙梅英眼睛一亮。

    “小苗,这合适吗?”

    “合适,咱带着慰问品过去。”

    田小苗小手一挥,孙梅英不由得点了头。

    心说,写封信也没啥,就当报个平安了。

    *

    田小苗说干就干。

    吃罢早饭,就拉着孙梅英去工作队。

    工作队驻扎在田家祠堂,一共三位同志。江队长是领头的,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一看就很有文化。

    进了院子,田小苗直奔目标。

    “江叔叔,能不能帮俺娘写封信?”

    “可以啊。”江队长爽快地答应着。他回到屋里,掏出钢笔吸了墨水,又取出一沓稿纸摊在桌上。

    孙梅英捏着一只青布口袋,很是腼腆。

    江队长温声说道:“老乡,写啥内容,您说吧!”

    “江同志,就说老家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孙梅英支支吾吾的,不好意思提困难。

    田小苗赶紧接过来,仰着小脸说:“江叔叔,您就写:“爹,我是小苗,我很想您,我要跟娘去沪上看您,可路途遥远,花费很大,家里没钱,您给寄点路费回来……”

    田小苗一口气说下来,孙梅英拦都拦不住。

    江队长绷不住笑了,这娃娃可真有意思。

    他提起笔润色了一下,就照着小苗的意思说了。

    要说,田大旺家的情况,他基本上了解,人口少,没有壮劳力,全靠孙梅英一个人撑着。一个女人家带着娃娃,忙里忙外,挺不容易的。可孙梅英却很乐观,干啥都很积极,还是个“支前”模范呢。

    一会儿功夫,信写好了。

    江队长拿起信件,念了一遍。

    “老乡,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哦,这就很好。”

    孙梅英抿着嘴,腼腆地笑着。

    江队长署上了“梅英”的名字,又在旁边备注了一下:“孙梅英口述,江同志代笔”。他见小苗踮着脚尖,眼巴巴地瞅着,就把小苗的名字也写上了。

    “小苗,瞧瞧这是你的名字……”

    田小苗很开心,第一次在爹跟前露脸。可又装着不识字的样子,用小手描着。江队长的字儿写得好,遒劲有力,就像字帖一样。

    江队长叠好了信件,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老乡,收信地址有吗?”

    “哦,有。”

    孙梅英赶紧掏出上一封信递过去。江队长瞅了一眼,说:“老乡,这是从部队上转来的,不是最新地址……”

    “这个……”孙梅英犯了难。

    大旺刚去沪上,还未来信,不晓得通信地址是哪儿?

    田小苗也意识到自己的疏忽。看来急不得,得等着爹来信。

    可中间这段日子咋办?万一出了岔子,可就来不及了。田小苗不想受煎熬,就眼珠子一转说:“江叔叔,要不写军管会收?”

    “军管会?”

    江队长很惊讶,小苗咋知道军管会?田小苗赶紧解释:“江叔叔,这是俺开会听来的,大城市解放了,都有军管会……”

    “哦。”江队长一想也是。

    村里开会常常念报纸,没准挂了两句?要说,这娃娃记性真好,就夸道:“老乡,你家小苗可真聪明啊!”

    “是啊,这娃娃心细,啥都记得……”

    孙梅英赶紧掩饰着。小苗变化大,大得让她不敢相信。可当着外人,却不好流露出来,生怕人家发现小苗的变化。

    江队长写好了地址和收件人。

    “老乡,最近要去区里开会,就帮您捎过去吧?”

    “好啊,那太感谢了。”

    孙梅英忙不迭地掏出荷包,倒出几枚铜板和几张纸票子,皱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