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一传开,村民们很是不舍。有去找田秋山的,有拿出山货挽留的,说:“江同志,您走了,俺们咋办?”

    “乡亲们,这是组织上安排的,咱要听从指挥……”

    江队长也很动情。驻村一年多,对这里有了深深的感情,可县里还有很多工作在等着他。

    孙梅英听到消息,呆愣了半响。江队长是主心骨,以后可咋办啊?

    田小苗也对着手指。

    江队长代表着新文化、新思想,对那些旧习俗、旧势力是一种震慑。一旦走了,那些老封建们怕要抬头了?可江队长是县里抽调来的,早晚要离开的。

    田小苗很是不舍,就跟孙梅英一起把柿饼子装起来一包,让江队长带回城里。

    临行前,孙梅英请江队长来家里吃饭。

    她宰了一只老母鸡,连汤带肉炖了一大锅,还加了山菌蘑菇,鲜美得不得了。

    江队长就着高粱面饼子,喝得浑身冒汗,连声夸道:“大姐,这鸡汤可真好喝啊!”

    余晓华也笑着说:“哎呀,咱山里的水就是好,做啥都好吃。出产的东西也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很有特色……”

    田小苗也喝了一大碗,肚子撑得鼓鼓的,脸红扑扑的。

    孙梅英收拾了碗筷,就跟余晓华说:“妹子啊,你们说话儿。”

    江队长和余教员要办婚礼了,让人家单独说说话儿。田小苗想偷听几句,孙梅英赶紧拉走了。

    *

    冬至过后,江队长离开了靠山村。

    那马车一走,袁氏就蹦跶起来了。

    她揣着袖筒子,来院里晃悠了几圈。让孙梅英赶紧织布,说过年要做新褂子,她跟田老汉一人一件。

    孙梅英答应一声,并未说什么。

    田小苗趴在窗棂子上,瞅着奶奶。这是来耍威风的,以后怕要不太平了。

    过了几天,邮递员来了。

    送来了一摞报纸和一张汇款单。跟上次一样,田大旺汇了十万块(十块钱)。孙梅英正在听课,被袁氏抢先一步拿到了。

    孙梅英心知不好,赶紧去西院。

    袁氏歪在炕上,斜着眼睛说:“小苗她娘,天冷,让你爹去取,你就不要出去跑了。”

    “娘,俺不怕冷。”

    “不怕冷?那把家里的被子褥子拆了,好好清洗一下。”

    袁氏趁机发威,孙梅英气得说不出话来。寒冬腊月的洗被单子,亏得婆婆想得出来。

    孙梅英到村委会找田秋山评理儿。

    可田秋山去区里开会,还没回来。其他几个村委员哪敢掺和?这是家务事儿,弄不好被袁氏追着骂,族里也会怪他们多管闲事的。

    工作队的同志也不在,只有余晓华能说上话。

    可余晓华一进西院,袁氏就蒙着被子装起病来。甭管余晓华怎么说,袁氏一声不吭。田老汉也避开了,不晓得去了哪里?田大顺和许凤莲就更不用说了,连头都不露一露。

    余晓华也没办法。袁氏欺软怕硬,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也只有田秋山能治一治。

    “梅英姐,咱们先回去。”

    出了院子,余晓华说:“梅英姐,等田支书回来了,咱开会解决。”

    “嗯。”孙梅英点点头。

    公爹和婆婆耍赖,这钱怕很难要回来。可她不甘心,盖房子欠下的债还没还清,哪能这么受欺负?亏得印章的事儿,公爹和婆婆不晓得,不然,非逼着她拿出来不可。

    回到家,孙梅英心里不痛快。就闷着头烧锅做饭,强忍着。

    田小苗晓得汇款单的事儿,就问:“娘,奶奶不给啊?”

    “嗯。”

    田小苗眼珠子一转。奶奶太贪心,得想个法子治一治。

    田小苗戴上花帽子,去了东院。

    杠子正在炕上玩耍,见小苗冲他招手,就乐颠颠地跑出来,喊着:“小苗……”

    田小苗压低了嗓门,跟杠子咬了咬耳朵。

    “杠子哥,我跟你说哦,奶奶那里有好东西……”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打开来瞧瞧?”

    田小苗三言两语,把杠子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小苗,那俺中午就去。”

    “嗯,那你拿过来让俺也瞧瞧。”

    “俺晓得。”杠子拍拍胸脯。

    吃罢午饭,杠子去了西院。

    他爬到炕上,扎到袁氏的怀里,喊着:“奶奶!”袁氏一向心疼孙子,自然是搂着不放。杠子趁机摸了摸,果然,枕头底下有一个小匣子。

    “奶奶,这是啥?”杠子一把抓起来。

    “没啥。”袁氏忙不迭地按住。

    “奶奶,让俺瞧瞧。”杠子越发好奇。

    “小娃娃,瞧这个干啥?”袁氏赶紧收起来。

    杠子哪肯答应啊?闹着非得打开。袁氏没辙,就说:“杠子,奶奶打开,你瞧,啥也没有吧?”